妘不见紧盯着金光中二者的一举一动,少顷后,那女子转过了身,将珍珠举过头顶,朝着跪伏于光阶下的众仙,满面容光道——
“谨遵灵王神令,谢吾主恩赐!”
随着她声音落下,妘不见猛地怔住,目光凝滞于女子的脸上。
那赫然是文渊的面容!
妘不见不禁怀疑——难道,历史的真相真的就如文渊所说,她是灵王的神使,世间一切都是灵王的丰功伟绩。
只是出于神魔大战后的影响,灵王才被迫隐匿,消失在众人的记忆与视野中?
所以,在神魔大战尚未发生之前,整个天道都在以这个所谓的灵王为尊,对他唯命是从、俯首称臣……
她皱眉,旋即立刻想到——不论如何,天道的规则已不再公正仁义,曾经的灵王就算立下再多的功绩,也要承认如今的秩序并不理想,也不应该再让世道强行被按于框架中修葺。
……
“妘儿?!”
祝渝倾身捞向妘不见消失的残影,猛地扑空后险些摔倒。
无人回应。
她看向四周,空无一人,立马意识到所有人都已被迫进入仙术中的时空。
按理来说,既然只是记载于石碑的记忆,就应该只是段看起来十分真实的影像,不会对身为实体的他们造成实质性危害。
可祝渝试探性地用灵力打散一片流云,其炸开的棉絮般的丝丝缕缕,如细针划过皮肤,留下微小的刺痛。
她的唇吻抿成一条直线,神色肃然,意识到这片时空完全有可能给她们带来伤害。
如果文渊能自由控制仙书时空中的场景和时间线,那她很有可能利用这一点将她们一一分开,逐个击破。
祝渝无意识地握紧双手,她得尽快找到妘不见。
“良缘?你不是下凡去了吗?”
闻言,祝渝身形一僵。
她回过头,明知惹眼的红白衣袍正随风扬起,他独自一人,像是碰巧路过此地,恰好瞧见了祝渝。
故人立于眼前,一如当年模样。
祝渝喉结微动,颤抖的嘴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怎么了?”明知挑眉,作势要上前查看。
“我尝试了个法术,出了点意外,忘记了很多事情,现在的上天是什么情况?”祝渝迅速收敛起情绪,警惕地退开半步。
她忽然想到,自己仅有的记忆最早也就只能追溯至神魔大战结束之后,至于她自己有没有参与过这场战争,亦或者自己在这场战争之前有没有诞生,都还是未解之谜。
但现在她在仙书的时空中看见了明知,那就证明,她经历过那场被遗忘的神魔之战,并且在硝烟散尽后,不明不白地失去了所有记忆。
明知登时皱起眉头,表情少有地严肃:“这种时候你还乱试法术,临世还说就我最不知轻重……”
他叹了口气,旋即紧锁眉头继续道:“我们察觉金乌神君有带领众信徒走火入魔的迹象,不想打草惊蛇,只能暗自调查,确定了之后再动手。”
金乌神君?
祝渝的记忆中怎么也想不起这么一个封号。
明知看出了她疑惑的眼神,诧异道:“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祝渝却直接忽略质疑:“你继续说。”
——“咻!”
一根金钗猝然袭至门面,祝渝反应迅疾地抬手,砰得一下打落至地。
她眯眼看向出手的明知,另一只手中燃起红色灵流,光明正大地摊在明知眼前。
“我就是本人,你不用试探,继续说吧。”
明知清秀的脸庞闪过怀疑,但在看见绯红灵流乍现时,还是慢慢放下了攻击的手。
“我的女儿是谁?”他问得十分突然。
“妘不见。”祝渝不假思索道。
可下一秒,她陡然意识到不对,瞪大双目看向明知。
神魔大战爆发之前,明知根本还没有收养女儿!
“你是谁?!”祝渝手中瞬间化出长剑,眼底亮出精光,直指向面前的明知。
她记得清清楚楚,妘不见生在最安宁和平的时候,她在明知和临世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从未经历过大规模的三界战役。
“我是明知啊,”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忽然,眼角闪过些许泪光,“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良缘,但,我就是明知。”
祝渝猛地一惊:“你知道?”
“我想问问,后来,妘儿过得还好吗?”明知笑得真挚,看得出祝渝仍在警惕自己,没再继续上前。
祝渝持剑的手明显颤抖,她看着明知清澈的明眸,迎着天光与微风,略长的刘海飘荡过他温柔的瞳孔,其中的倒影却一成不变。
像极了他曾在妘不见睡着时,悄悄凝望她的眼神。
“我知道,我会死在文渊手里,死在她遮掩天道真相的那只手下,我没法阻止这一切……我最对不住的,就是妘儿。”明知苦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祝渝,只希望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好的答案。
“你放心,有我在,她……很好。”祝渝语气微顿,还是对他说,她很好。
“多谢你了。”仿佛在一瞬间如释重负,明知紧锁的眉宇逐渐舒展。
他丝毫不在乎祝渝横在自己颈前的长剑,只想要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回应。
“既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不去改变这些?”祝渝终于放下长剑,狐疑地问道。
明知轻哂一声:“这里是仙书的时空,只是一段记录罢了,我的灵识被困在这里,循环往复……”
“又能真正改变些什么呢?”
——是了,这里只是仙书碑文中所记载的影像,与真实世界并不相通。
祝渝只是没想到,明知的灵识会被困于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