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舟子点点头,自然顺从。
坊外天色已然黑透,大多数小贩已经收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街巷上的灯火似乎比来时更暗了一些,数量也略显稀疏,就连行人车马都不如往日的多……
像是被人为刻意抹去了部分色彩。
祝渝正思索着还有何处更隐蔽些,她不常来凡间走动,自然对地区的了解十分有限。
这个时候,还是问问身后那位动不动就往凡间跑、还随机制造混乱的魔族中人更靠谱一些了。
正要转身,祝渝的思绪忽然一顿。
——不对劲。
方才从如意坊出来时,卜舟子便没再说过一句话,这一小段距离他全程安静如鸡……就连脚步声都……
下一刻,祝渝猝然往前突进,与身后之人拉开距离。
回过头去,一具惨不忍睹的尸骸正倒吊在半空,阴风一吹,刹那间灭了整条街的灯火!
那尸骸的眼珠骤然爆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月色下,血液呈出骇人的黑色。
它的颅骨缺了半块,两个空空的骷髅眼睁睁地看着祝渝蹦出离自己几尺之外,吃力地伸出两根黏连着腐肉的手臂,口中发出嘶哑的声响,完全违背常理地在半空挪步向前。
这骸骨走得步步惊心,每挪一步,全身的骨骼便发出抗议似的摩擦声,嘎嘣嘎嘣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啧,找事就好好找事不行吗,能不能别总整这些恶心的玩意儿来搞我?”祝渝往后退了几步,摊手运灵的同时还不忘吐槽。
“咳啊!——”
骸骨口中登时发出不像人类的尖叫,周遭涤荡起充满魔气的风波。
祝渝周身的法阵生效,红光猝然亮起,与利刃般刮来的魔气两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观察着一道道迎面袭来的劲风,倏地瞳孔收拢。
这股并不纯粹的魔气分明与方才在人群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东西正是冲着她来的。
祝渝抿了抿唇。
——当真是麻烦。
“我劝你别自寻死路。”祝渝神色一定,红光闪过,她扬手幻化出长剑直至尸骸。
红衣瞬间荡起数道气浪,灵力炸开,火树银花地散落半空,直接映亮了半边街巷。
仿佛一簇熊熊燃烧的心火,照天地,乱紫烟,压下所有黑暗,唯一袭绯衣招展。
不过,一具半死不活的附魔尸骸自然听不懂她说话。
“呜——呃——”像北风呼啸,又像夜半狼嚎,它摇摇晃晃地在红光中往前挪移。
它浑身透着不纯不粹的魔气,使出一招攻势,都像是东拼西凑的杂碎。
除了这身渗人的外壳还有点精神攻击,祝渝在它身上当真找不出别的优势来。
她根本无需倾注多少灵力便可轻松挡下。
她狐疑地皱眉,谁会派这么一个空有其表的废物架子来跟她打?
对方如果不是根本不清楚她的实力,那就是另有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
卜舟子堪堪接下一击,浑身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胸口炸开钝痛,正剧烈起伏。
他呕出一口黑血,抬头望向正步步朝他走来的黑衣人。
“你……是什么人?……”卜舟子勉强撑住地面,只觉得喉中的血腥味愈加浓烈,几乎快要呛到窒息。
方才被黑衣人突如其来地一击,他已然察觉出此人的修为非凡,这股魔气也与如意坊中一般无二,恐是出自一人之手。
只见一双被裹得密不透风的皮靴渐渐挪步到他跟前,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蹲下身来。
她一开口,便知是名女子:“你就是灵卉神君留在魔界的徒弟……是上古神禽背叛天道,与魔族生下的孽种?”
此话一出,卜舟子瞬间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冷到凝固,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前却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黑雾,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来者样貌。
他的身世自从挽生和江佑死后,就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怎么会……又怎么可能还有人知道这些!?
卜舟子眼中血丝毕现,手指不知不觉中嵌入肉里,刺出点点血痕。
此刻,他脑海中只余下一个想法——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到底……
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