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断过与文渊的往来,可她们的关系却总是保持地微妙。
似乎在行至末路时,她总会下意识地除却文渊的存在,好像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这个处处与她交好,从未有过争吵的好友,并没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就好像她一路走来,始终都是独自一人。
妘不见凝眸望着门外,难道是她潜意识里,从来都没有将文渊视作重要之人吗?
“近日上天事务繁多,她难得有空来看你,怎的不多留一会儿?”一身绯衣从屏风后走出,祝渝轻摇团扇,一副不请自来还十分理所应当的模样。
妘不见见怪不怪地回过头,情绪有些低迷:“如果我们真的要与天道为敌,我最不愿的,就是面对文渊。”
纵使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也不愿与文渊成为对立的关系。
昔日友人刀剑相向,反目成仇,绝非她喜闻乐见。
“你告诉她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祝渝挑眉。
妘不见摇摇头,她不是不想告诉文渊,而是如今的她看着文渊的眼睛时,总会涌上许多复杂又难以言喻的情感。
她看着文渊真切得毫无掩藏的神情,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屡次欲言又止。
万一她得知后,猜到妘不见的异心,内心又会作何感想?
妘不见想反抗天道,却也不想失去文渊。
可世间安得双全法?
“待你深思熟虑再作定夺,什么时候都不迟。”祝渝翻过手腕,将团扇抵在妘不见下颌轻轻抬起,俯身凑近,“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妘不见神色一怔,她很清楚,如果继续皈依于天道,明天和意外的先来后到永远会是无解题,甚至可能……她会再次失去祝渝。
这是场没有没有保底的豪赌。
倘若她选择退缩,祝渝也会毫无怨言。
“我不想再失去你。”
所幸她不愿再逆来顺受。
忽然,阁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妘不见收声看向门口。
一名小仙童匆匆爬上台阶,弯腰拱手停在不远处:“霜衍上仙安好。”
她个子高高的,神色有些局促,似乎不敢跟妘不见对视。
妘不见不明所以地打量着陌生小仙童,自忖似乎未曾见过她,怎的一见面就是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进来吧。”一旁的祝渝倒是应得脸不红心不跳。
妘不见侧目看向她:“你何时收了仙童?”
印象之中,祝渝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整个红枫林里,除了依稀来递交神务或者有事相告的流动仙童与其他神明,就只有她一个人执掌姻缘道琐事。
祝渝不以为意,红袖一挥收起团扇,戏谑道:“原本的确没想收,先前有一次在浮仙桥上听见两名仙童聊天,觉得有趣,就挑了其中一个收了。”
门外的小仙童刚跨进门,便顿觉如芒在背。
她悻悻地看看妘不见又瞧瞧祝渝,不错,她正是在浮仙桥上嚼霜衍上仙舌根被当场抓包的那位倒霉仙童。
自从祝渝回到上天后,也不知怎的忽然心血来潮,直接将她收到了自己座下。
小仙童认命地上前一步,悬着的心终于死透,可谓是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妘不见听得莫名,转头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倩凌。”她讪讪地抬头,却见霜衍上仙的眼中并无责备,相反,多的是包容和温柔。
“紧张什么?妘儿又不会罚你。”祝渝笑得不怀好意,故意当着她的面将手搭在妘不见身上,像极了那日浮仙桥上,她从身后抓住倩凌施法定住其全身的模样。
倩凌浑身一僵,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半步。
妘不见察觉异样,登时撇开祝渝的手,看似怨怼地瞪她一眼:“你若是欺负人家,倒不如别收仙童。”
“怎么会呢?我不过是锻炼锻炼她的胆量罢了。”祝渝不依不饶地又把手缠上去,转头换了副正经模样看向倩凌,“怎的突然到流云阁找我,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见她终于提及正事,倩凌总算松了口气:“回良缘上仙,方才我在院中洒扫时,忽见您带回的那枚珠子发出异光,虽然没有什么影响,但我还是来知会您一声。”
祝渝神色微变:“异光?”
妘不见也不约而同地皱起眉,语气凝重起来:“可否细说?”
倩凌回想着方才所见,抿了抿唇,抬眸果断道:“似乎……是一些断续闪过的记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