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钗一如当年模样，叮叮当当的银饰闪着碎光，倒映她清澈的眼眸。

长发随风扬起又落，祝渝失语地看着妘不见，炽烈的目光聚焦，被迫藏起了几百年的爱意，也终回到了归宿。

——是梦？还是幻境？

祝渝手中长剑掉落，越过妘不见的身影，看向原本跪坐于地的若溟已然消失不见，一如先前她在这梦魇泥沼中历经的种种幻象。

可眼前人没有，这个妘不见没有消失，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目光如炬。

“妘儿，你……你想起来了？”祝渝颤颤巍巍地捧上妘不见的脸颊，视若珍宝，眼泪落下，染在指间，温烫炽热。

“对不起，阿渝……对不起！……”妘不见收起裁云，攥住她双手，泣不成声，“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对不对？……”

“是我，是我。”祝渝伸手揽过她。

妘不见不知道她是如何找来魔界的，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梦魇中与自己相见，可怀中的温度太过真切，太过安逸，她不愿在这个时候思考其他。

只想永远、永远，抱住眼前人。

哪管狂风骤雨，惊涛骇浪，就算是整个天道，也不足为惧。

“霜衍上仙，您对在梦魇看到的这些，可还满意？”成霍不知何时从两人身后出现，闲庭信步沿着云阶拾级而上。

“魔族登徒子？”祝渝将妘不见护在怀中，体内灵力运转，挑衅地看向这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妘不见会出现在这里，多半跟这个死登徒子脱不开关系。

成霍无语，以一敌二他自然不是两名神仙的对手，祝渝出言不逊也只能忍气吞声。

“良缘上仙别来无恙，我可是帮助霜衍上仙寻回记忆的人，您不感谢我一下么？”

“哦……这么一说，那倒确实如此。”祝渝佯装回心转意，迂回地冲他一笑，“所以，我这不是给你带了份礼物来么……”

妘不见伸手抹净眼泪，抬眸一眼却在她神情中看出了十足的心怀鬼胎。

果不其然，下一秒，四周空间壁垒被抓咧开数道缺口，低沉嘶吼响起，仿佛从远古传来。

成霍神色一凛，猛地从原地弹开。

“砰”！——

四股魔气轰然相撞，在成霍方才的落脚点炸开绚丽的蘑菇云。

祝渝抱起妘不见缩地成寸，将轻功运到极致，飞快从余波中逃出。

成霍被沾了一身乌黑，在沙尘中咳得要死要活。

他倏然抬头，竟对上了一把寒芒毕露的匕首！

卜舟子用尽全力，猛地朝他门面刺去！

成霍翻身打滚，后衣领被斩下一节，蔫了似的摊在地上。

卜舟子发了狠地穷追不舍，连刺几刀都堪堪被他躲过要害。

天光刺目，两人缠斗不休，在云影间飞出眼花缭乱的残影！

一旁的祝渝稳稳当当地放下怀中妘不见，和她一同冷眼旁观。

“是成霍骗你来这鬼地方的？”祝渝瞪着打斗中的一人，危险地眯起眼睛。

妘不见却淡淡地摇头，她覆上祝渝略微躁动的手：“也是我自己想来的，毕竟这里的确是个找到真相的好机会。”

祝渝眼底还未燃起的怒意迅速熄灭无踪，话锋一转：“上天出了点事，濯清神君勾结魔族，带着灵珠潜逃，已经畏罪自尽，但灵珠下落不明，我此番是特来寻找，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

妘不见面露惊异：“濯清神君他？……他，他怎么会？”

“说实话，刚得到消息时我也不相信，但来路上我碰见了莎伊瓦，江佑他确实与魔族有来往，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尚未查清，我觉得也许另有隐情。”祝渝无奈叹气，但很快眼中的精光又闪过一道，“卜舟子带我来此处，一是因为你在这里，二是因为他说，灵珠——在成霍手上。”

妘不见不可思议地看向远处纠缠不休的两人，灵珠是何物？卜舟子缘何笃定灵珠在成霍手上？

与此同时，祝渝心中的疑惑与她一般无二。

天道灵珠相传为上天不可多得的珍宝，将上天神明降生以来，所有游荡于天的灵力缓缓凝聚于一体，造就了灵气滋养的宝物，由神明史书的执笔者文渊上仙看管。

但近几百年来，由于神务繁忙，文渊上仙分身乏术，又担心有心之人觊觎天物，于是便选中生灵道灵卉神君座下的濯清神君江佑，令他代为保管，守护天道灵珠。

江佑为人低调谨慎，整个上天有不少神明见过灵珠的模样，却无人能近身细看。

远观之，灵珠形态与凡间寻常珠宝并无大异，想来也只能靠特殊的灵流相互感应，才能确认出哪个是天道灵珠。

她们身为天道神明，尚未能如此确信何为灵珠，卜舟子身为魔族中人，是缘何来的底气笃定？

妘不见狐疑地看向祝渝，微微蹙眉：“可我并未在成霍身上感觉到有灵珠的气息……”

成霍一只彻头彻尾的魔物，身上带着属于天道的东西定然会相互排斥，导致魔气紊乱，可从头到尾，妘不见从在天物楼遇到他起，就没感觉到过一丝异样。

不过，如果说是灵珠……一枚珠子的形状……

妘不见脑中倏然闪过灵光：“但是他身上有……恶灵珠？！”

“那是什么东西？”祝渝皱眉，顺势看向远处摸爬滚打的成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