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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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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闻笙夜里几乎没合眼,翻来覆去琢磨着接下来的事,天才蒙蒙亮就从榻上爬了起来。她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素色便衣,站在铜镜前照了照,镜中人面色平静,眼神从容,好一个乖巧姑娘。

“演戏演全套。”她对着镜子嘀咕了一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天御已经练完了一套剑法,正用一方布帕擦拭剑身,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雪闻笙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看你今日气色甚好。”

“托先生的福。”雪闻笙走到台阶边,顺手拔了两株刚冒头的杂草,自然而然的跟他闲聊:“您说的那位道友,今天来?”

“嗯。昨天傍晚收到他的传讯,今早便到。”天御放下剑,理了理衣袖,“他叫莫哀道人,是专门回收清理废弃法器的散修。人有些......聒噪,但手艺不差,你不必在意。”

聒噪?雪闻笙暗暗记下了这个评价。天御这个人说话向来严谨,“有些聒噪”从他嘴里说出来,大概相当于别人嘴里的“话痨”。

雪闻笙如释重负,“那我就放心了,这种事还是交给行家来做稳妥。”

天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时候话极少,雪闻笙也早就习惯了。她已经跟成天灏定好了全盘计划,等那个莫哀道人把木头人运下山,他们就在半路动手。只要时机掐得准、手法干净,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圣剑取走,不惊动任何人。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莫哀道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闻笙默默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他修为如何?警惕性强不强?带着木头人赶路的时候是御剑还是步行?这些细节都关系到计划的成败。

太阳从东边山脊爬上来的时候,山门外传来一阵悠长的鹤唳。

雪闻笙等他很久了,从廊下探出头去看,一只白鹤正盘旋而落,鹤背上端坐着一个道人。那道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道袍,袖口和下摆都打着几块颜色不太搭的补丁,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背上还斜挎着一只硕大的酒葫芦,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全部竖了起来,露出圆润饱满的额头,他神采奕奕,年岁很青。

白鹤收翅落地,那道人翻身而下,脚还没站稳就张开双臂,冲着天御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

“天御兄!多日不见,想死贫道了!”

天御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面对这个张开双臂要拥抱自己的人,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半个身位。

“莫哀,不必如此亲热。”

莫哀道人扑了个空,也不恼,哈哈笑着拍了拍天御的肩膀:“还是老样子!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连个拥抱都不给,小气!”

天御的眉头跳了一下:“谁跟你老夫老妻。”

“哎呀,比喻嘛,比喻!你这人就是太较真了。”莫哀道人丝毫不以为意,转眼就看到了雪闻笙。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哟!这位姑娘是?”

“在下雪闻笙,暂居于此。”雪闻笙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养伤啊?可怜见的!”莫哀道人啧啧了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悄声说,“姑娘我跟你说,天御这人虽然脸臭,但心肠是真的好。你又什么困难找他算是找对人了!想当年我摔断三根肋骨,就是他接的,接得那叫一个漂亮,现在阴天下雨都不带疼的!”

“你什么时候摔断过肋骨?”天御面无表情地问。

“梦里!”莫哀道人理直气壮,“我梦里摔的,你梦里给我接的,怎么,不认账?”

饶是雪闻笙心事重重,也被他这番话逗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决定不掺和。

“行了,先办正事。”天御显然已经习惯了莫哀道人的不着调,转身往后山走去,“东西在大殿后的石屋里,跟我来。”

“等等我,等等我!”莫哀道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路过雪闻笙身边时还不忘冲她挤挤眼,“姑娘一起来啊,听说那是明决的遗作?那可是稀罕物!”

“好。”

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后山走。莫哀道人走在中间,嘴皮子就没停过,一会儿夸尘寂山的松树长得精神,一会儿说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喝酒,一会儿又问天御山上那个歪脖子老松还在不在,他以前在那棵松树下埋过一坛酒,说要等自己八十八大寿的时候挖出来喝。天御面无表情地告诉他那棵松树早就被雷劈了,连带着他的酒坛子也劈成了碎片。莫哀道人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说那是他珍藏了二十年的桂花酿,就这么没了,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雪闻笙跟在两人身后,看似安安静静,但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她觉得莫哀道人虽然满嘴跑马车,但走路的步伐轻快,落地无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不强,但非常稳,说明根基扎实。而且他腰间那个布袋虽然鼓鼓囊囊的,但走动时没有任何碰撞的声响,要么里面装的不是金属物件,要么就是被很好的禁制封住了。

这是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深藏不露的人。

雪闻笙在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石屋到了。

莫哀道人一看到石屋就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这屋子有年头了啊。明决的遗物就扔在这种地方?你们尘寂山也太不讲究了。”

“长老会安排的地方,我不便过问。”天御说。

“长老会长老会,又是长老会。”莫哀道人摆了摆手,一脸不屑,“这帮老古董就知道开会,每次开完会东西早都烂光了。还好贫道来得及时。”

他弯腰钻进石屋,雪闻笙和天御也跟着走了进去。

扯开那些遮挡的枯枝败叶,两个木头人并肩坐在墙角,阳光从破漏的屋顶照下来,正好落在它们身上。木心的弯弯眉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童心那个歪掉的脑袋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雪闻笙站在门口,心中万般不舍,,但面上分毫不露。

莫哀道人走到木头人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木心的胸膛。那声音沉闷,空洞,然后他的手指沿着木心身体的木纹慢慢滑过,从胸膛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最后停在那截断掉的小臂上。

他的眼睛亮了,很是惊艳。

“妙啊。”他喃喃道,“这榫卯的咬合方式,不是普通的直角榫,这是明决自创的弧面螺旋榫,卯眼内壁有螺旋纹路,榫头进入之后会随着木料的热胀冷缩越咬越紧,百年不松。我找这种榫法的图样找了十几年,没想到今天在这么个破屋子里见到了实物。”

天御挑眉,似乎没想到莫哀道人会说出这么一番专业的话来。

莫哀道人又转到童心面前,仔细观察它脖子上的修补痕迹。他的手指在补上去的那块新木头周围轻轻摩挲,然后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哀嚎。“天哪!这是谁干的?”

雪闻笙心头一跳。

莫哀道人转过身来,指着童心脖子上的补木,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在他最心爱的画作上泼了一碗墨汁。他痛心疾首跺着脚,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天御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背过身子不看他。

“这是人干的吗?简直画蛇添足,暴殄天物,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成语,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这补木的木纹跟原木完全是两个方向,榫头削得也粗,连最起码的斜面咬合都没做!这手艺,这手艺简直是木匠铺里学徒工的水平!不不不,学徒工都干不出这么糙的活儿,这得是学徒工的徒弟!”

他绕着童心走了两圈,一边走一边摇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明明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就这么被糟蹋了!要是让贫道知道是谁干的,非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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