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最近我的心理压力好大。”
“是这样的,我最近的压力也很大,所以,你希望我可以怎么样帮助你呢?”
……
在一家新开没多久的心理咨询机构的咨询室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有着深棕色长发和琥珀色桃花眼的高挑美女正坐在典型的咨询用的沙盘的其中一旁,目光平和地看了一眼在沙盘另一旁的少女一眼,然后又继续埋头关注起关于她手机里的内容来。
黑发少女有着一条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专属定制的帅气机械左臂义肢,一张充满了雀斑的娃娃脸上,翠绿色的双眸茫然无神,表情近乎是空白的。
这可不太好,秦遇这么想着。
她们刚才已经谈了近乎三分钟了,她的表情一刻也没有得到放松,这不是真实的她,秦遇一眼就知道现在的从客观意义角度上看过去的她的状态绝对是心理或者说是哲学层面上的她想通过这副身体呈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你为什么总是穿粉色呀。”正想着要不要催眠的秦遇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来了精神:“粉色不好看吗?你觉得。”
“有点恶心,”少女嫌弃加厌恶地表示,“我喜欢你穿绿色。”
“不喜欢绿色。”秦遇没有什么波动,这种实诚的言语让最近听惯了虚情假意的言语的她甚至有点欣悦,“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实诚,尽管那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用。”
“我不在乎。”和前两次来咨询一样,秦遇可以几乎可以肯定,少女没有除了这以外的口头禅了。
“你觉得你在乎什么呢?”秦遇强压着不满,毫无情感地问道。她发誓,这是她这一次咨询最后一次主动开口问她了。
“丑人。”女孩原本就不精致不漂亮的脸在这句话出口后,显得更加地丑陋和恶心。
“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秦遇冷冷地继续道:“或许更多的咨询次数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彼此的需求。”
“我们的时间到了。”秦遇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冲着那位此刻戾气冲天、满脸烦闷的女孩快速且冷静地说出了这句提示词。
“知道了。”女孩走了。
这是秦遇最讨厌的客户,也可以说是来访者。
……
此时的秦遇感受一点也不好。
她迫切地希望见到某个让她魂牵梦挂的人。
……
“有点饿。”秦遇冲身边正在陪她一起逛街的蓝烁微微出声道。
“是这样的,我们吃西餐吧。”上次见面还挺招人喜爱的蓝烁医生,此刻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不知为何却笼罩着一层阴影,眉头更是有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即使是这样,人家依旧还是陪自己出来了。所以就不要难为人家还给自己预约餐厅之类的了。这么想着,秦遇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变回了曾经的那个小女孩。
“西餐太贵了。”秦遇这么说道,她有点怀念曾经那个来自已经灭绝了的东方大国、只剩两口的酸辣粉了,“吃过酸辣粉吗?”
“没有。”医生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吃,我知道哪里有。”秦遇拉起蓝烁冰凉的手。
太多新的案子要处理了,秦遇这么想着。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次了。
所以她这次一定要好好犒劳自己。
……
几分钟的时间,秦遇已经带着看起来很年轻的蓝医生进了一家明显被重修组装过许多遍的西餐厅里。
……
医生在乖乖吃那一份属于她的七分熟牛扒。
秦遇在吃着一份芝士拌牛肉面。
她们谁都没有出声。
……
“我去他丫的,”手机通话那头,“我跟你说,齐幽绝对是个丑八怪。齐氏集团没一个好的,全都是畜生。”
“欸欸欸,别这样。”秦遇无奈扶额,“你别一开麦就对着我一通输出啊。我都不了解你说的那个什么齐氏集团,还有齐幽。欸,不对。齐氏集团我知道一点点,就专门搞AI的那伙人,对吧?”
“这不是重点!你知道吧,我原本最讨厌联姻什么的了。但是,当我第三次跟那个齐氏的那个叫齐渊的家伙相处了之后,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喜欢她了。可是就在我们双方要达成协议联姻的时候,齐氏那边突然冒出个叫齐幽的家伙,别问我,我暂时也只知道他的名字,连男的还是女的都不知道。”
“然后都不等我了解清楚她,他们就达成了协议,替换掉原本的齐渊,让我和齐幽联姻!?说是为了什么大局着想!?我请问呢!?”通话那头的高分贝嗓音一直到现在就没有低下来过,而且还有着越来越高的趋势。
秦遇根本不敢出洗手间,不敢外放,不敢出声,不敢挂,更不敢再次拿近耳边,只能当一个合格的沉默者。
“齐幽这个畜生,他以为他是谁呀?谁要跟一个几乎不露面的阴湿鬼见面啊?还结婚?嘤嘤嘤,遇遇,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已经损失了七个亿了!我就这么小一个集团,亏空了怎么办呐!”
“停停停停停。”这就不得不出声了,“你是过得太好了吧?张氏大小姐,张氏大千金。你堂堂一个千金,又不是大少爷,操什么心?大概率又不会是你继承遗产,你操心集团的事干什么?享受当下,懂吗?叫我来帮你,神经,我能帮你什么?嫁就嫁呗,谁怕谁?对吧?呵呵”
“秦遇,”张大小姐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我要和你绝交。”
“可以的。”秦遇一秒都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
“不好意思。”秦遇一回到餐桌上就道了声歉。
“没事。”一向淡雅的蓝医生不出所料地这样回答道。
……
她总忍不住去琢磨那双眼睛。
……
像浸在夜海里的琉璃,深蓝底色里浮着细碎的光,像浪尖偶尔翻起的星子,明明灭灭的。你以为看清了那点亮,想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的却只是一片温凉的雾 —— 就像她偶尔抬眼时掠过的神色,刚要记清,就已隐回那片深水里。
……
“再见。”
“再会。”
秦遇有点失神地瞧着那人离去的背影。
方才并肩走时,衣料带过的风里,混着点说不清的气息,像远岛的植物晒过太阳,又沾了点海水的咸。不浓烈,却让人心里轻轻发颤,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呼吸,轻轻往下沉,落向海心那枚月亮似的。
……
潮水这会儿漫过脚背,凉丝丝的。她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岸线,忽然觉得那人就像这傍晚的海,一半浸在渐浓的暮色里,一半又被最后一点天光映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