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里的暖气很足,暂时压住了身体上的凉意,裴藜低着头,情绪迟迟未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不光是因为她抽泣的声音,更是因为来之前她说要接朋友,结果朋友没接到反而目睹了两人吵架的画面,即便离得有些距离,也不难看出他们吵得激烈。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阿姨,看她哭得伤心,把整包纸巾递给了她:“小姑娘,擦擦眼泪。”
裴藜接过纸巾,发出闷闷的声音:“谢谢师傅。”
“你看着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看你哭,我心里也怪伤心的。”她又看了眼后视镜,关心问道,“跟男朋友吵架了吧。”
“他不是。”从来都不是。
不是男朋友能哭得这么伤心?
“好,我们就当他不是。”阿姨顺着她,“但不管怎么说,吵架总得为了什么,如果是因为不能原谅的事情那就不要理了;要不是,你就看在他千里迢迢飞过来找你的份上,听阿姨的,两个人静下心来好好沟通沟通。总不能白白哭了那么多眼泪,多伤心啊?”
越是道理越是派不上用场,裴藜也希望自己可以冷静、坦然地面对这一切,可只要看见靳燃的脸就统统变得不堪一击。
她没有辜负阿姨的好意,轻嗯着回应了。
单元楼下,裴藜付完款从出租车上下来,几十分钟的车程稍稍平复了她的心情。
冷空气吸进鼻间,又变成一抹白消散出来,她裹紧敞怀的大衣,准备刷卡往楼里进。
身体突然被横出的手臂挡住了去路,熟悉的气息让裴藜心跳停了一拍,他不是在机场吗?他怎么会……
刚抬起头,唇间多了一丝不属于她的温度。
动作快到让裴藜来不及反应,但腰间的力道还在,裴藜刚表现出要推开他的意向,就被靳燃抢了先抱住她,抱紧她。
“靳……”
让他放开的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我没有跟她发生过关系。”
“我不会跟她订婚,更不会跟她结婚。”
没……发生过关系?那赵雨霏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短时间内,裴藜的大脑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从头到脚像根木头一样被靳燃抱在怀里,听着他说:“至于你可能知道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陪她产检也是为了演戏骗骗家里的长辈。”
他的几句话,几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个清楚,却偏偏没能早些说出口,让她掉了那么多的眼泪。
也让靳燃忍不住地愧疚起来:“没想过会把你卷进来,对不起。”
解释结束,拥抱长达数十秒钟,裴藜像是才反应过来靳燃所说的一切。
她没有去回应靳燃的拥抱,也没有反抗,而是给出当下最先有的反应:“你抱得太紧了,我好像有点喘不上气。”
听到这儿,靳燃立马松了力气,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好点了吗?”
“嗯……”
是好点了,但他们还要这样抱多久?
裴藜容着他又抱了一会儿,才从他的怀里退出,抬眼看向他的眼神里是对真相的半信半疑,但更偏向她信。
可脑海里更多的是一个小时前,在南邻机场的停车场,她对着靳燃声泪俱下的场景,天大的误会里,她对他毫无保留地袒露了真心,倾诉了一切。
裴藜抿了下唇:“时间不早了,你……要先回去吗?”
他来得急,行李也没带一件,好不容易把话说清,怎么可能轻易就走。
“不要。”靳燃直接回。
裴藜倒是没客气:“那我先上去了。”
话刚说完,身体还没彻底转身,靳燃就从后面抱了上来,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失落:“裴藜,你还在不高兴吗?”
“没有。”在他把话说清楚的那一刻,她的大部分坏情绪就已经消失了。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搭理我?”靳燃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湿热的气息喷洒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我们回去吧。”
回得去吗?
裴藜低下头,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不管是罗琪还是罗歆兰,还是她,她都告诉了靳燃,既然要把话说清楚,干脆就说得彻底一些。
很显然,有些话在靳燃的脑海里是有偏差的,又跟他不安的猜想如出一辙——裴藜确实是从罗琪那里得知并误会了一切,然后不断误会,误会又不断加深。
其实所有的不对劲都有迹可循,如果他早点意识到他爱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靳燃,我不爱你的钱了。”
不想再因为钱,跟你有那样的关系了。
“我知道。”靳燃耷拉着脑袋,不断重复着这句‘我知道’。
可手上的动作继续,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她留下的银行卡,塞进她的手心,手心包着卡,他的手包着她的手,一层又一层。
裴藜看着被他握紧的那只手,以及那张能感知到的卡,叹了口气:“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要这些东西,可有些话你不会信,有些事也来不及做,能证明我真心的就只有它们。”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感情,靳燃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脸面站在这里——对她产生情感却发觉迟钝,还一直自以为是地将她视作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