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什么时候还给我我再回来住。”她说。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太不懂事了。”裴璇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妹妹现在读高中正是要紧的阶段,作为姐姐,你就不能为妹妹考虑一下吗?”
一句不懂事,像针,戳破裴藜那颗蓄满苦水的心脏。
“我不懂事?”裴藜轻嘲着,“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房间,可是你在给妹妹住的时候问过我吗?哪怕只是一条短信你有发吗?什么都没有,却反过来让我去为别人考虑。”
“妈,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考虑考虑呢?现在是,跟爸爸离婚的时候也是,你怎么没想到当时我也是高中,也是要紧的时期,结果呢,不是照样一声不坑地把婚离了?”
“说了多少遍我跟你爸没有感情,是和平离婚,况且离婚的事情瞒着你了吗?不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裴璇不懂这件事到底要说多久,说几遍,为什么非要一直抓着不放?
“我说的不是结果,是在你们决定离婚的时候,既然当时不愿意说,那你们就应该瞒着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要让我知道。”
电梯开了又关,她的眼泪掉了又掉,裴璇无法理解:“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裴藜别开脸:“因为不想被迫接受坏的结果。”
从头到尾,她都在这个位置上——到底是有多不重要,才会一直不被考虑?
裴藜重新按下电梯:“对不起啊妈,我不是故意想跟你吵的,房间你就别收拾了,晚上我去沈南艺家住。”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楼层在下降,眼泪也在下坠,来之前她没想过会是这样,更没想过沈南艺的那把钥匙真的会派上用场。像是早有预料。
晚上九点左右,沈南艺打了视频过来,裴藜这会儿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她接通视频,对面黑漆漆的,不像家里,更像是在外面。
“你没在家吗?”裴藜问她。
沈南艺回:“不在,我来找你了,要吃烧烤吗?我去买点。”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家?”
“这不是在跟你打视频嘛。”沈南艺已经开了近半的里程,“我睡不惯他家的床,明天还要上班,不是很想顶着俩熊猫眼。”
“行,自己一个人路上慢点。”裴藜叮嘱她。
“会的。”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沈南艺这才将视线挪到屏幕上短暂停留:“要不……我们再喝点酒?”
一提到酒,沈南艺的高兴简直溢于言表,裴藜都要怀疑她刚才说‘明天还要上班’的话是自己的错觉,忍不住问:“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今晚喝酒和明早上班并不冲突。”沈南艺竖起两根细长的手指,言语上直接替裴藜决定好了,“那就这么说好了,两瓶科罗娜,我和你一人一瓶。”
这哪里是数字二啊,完全就是比了一个‘耶’。
裴藜没驳她的兴致,扯唇笑着:“家里有冰块吗?没有的话,路过楼下便利店记得买两杯。”
“不记得有没有了,不管了,买了再说。”
从头到尾,即便是见了面,沈南艺也只是提着东西直奔客厅的沙发——拆烧烤,开啤酒,再把电视打开。她甚至都没有想过去问裴藜为什么会住在她家,就像钥匙给她,决定权在她,高兴就住,不高兴就不住,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裴藜,你又钻到房间里干嘛?”沈南艺刚拿垫子坐下。
“充电。”裴藜又从房间里出来,“刚刚一直在玩,手机都快没电了。”
她盘腿坐到沙发上面,接过沈南艺递来的兑冰啤酒,说道:“你来之前温心给我发了消息,说吴姨已经被她接回去了。”
“她吃得惯吴姨做的菜吗?”沈南艺问。
裴藜嗯了一声:“吴姨做饭她还挺爱吃的,尤其是桂花糖粥。”
沈南艺放下啤酒:“都是小时候吃的,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等下周有空的时候我们也去吃吧,感觉好久没吃了。”
“我都行,反正现在回来也没什么事情。”
“你知道你这句话对我这种打工人是多么致命的诱惑吗?”沈南艺简直羡慕得不行,“别说是休息了,我现在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不是他忙,就是我忙,你敢信吗?我们度完蜜月回来还没正式地约过会。”
沈南艺叹着气吐槽了一句:“果然,人都是善变的,领证前没时间也能空出时间,现在没时间还是没时间。”
裴藜不满:“他很忙吗?连跟你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沈南艺摇了摇头:“他可是‘万恶的资本家’,你觉得他会日日忙夜夜忙吗?不会。”语气里没有半分不爽,全是不能成为资本家的遗憾,“所以忙的只会是我这种替资本家赚钱的‘机器’。”
合着善变的人是沈南艺。
裴藜倚着沙发,默默收回了想帮腔的念头。
沙发上的手机在震动,沈南艺拿起手机,露出完蛋的表情:“完了,完了,忘给资本家报平安了。”
裴藜看着她,突然觉得神奇——原来一口咬定要当不婚主义的人,不仅早早地领了证,还左一句“老公我错了”、右一句“老公别生气”。
看得入神,思绪也飘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裴藜竟然有些怀念过往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