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合适的人会谈。”黎暮直言。
陈景澄悄悄抬起手,在指尖即将碰到黎暮时停住了,他现在没资格去牵她的手,并且永远地失去了这个资格。
黎暮垂眸,见曾经十指紧扣陪她走过校园每个角落的手掌,也不舒服。
她快速敛回目光,“小哥,我们都朝前看吧。”
陈景澄没答话。
他们沉默着回到古城,陈景澄朋友多,开餐馆、酒吧、民宿做什么的都有,晚餐选在他朋友开的店里。
那店在古城的胡同里面,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忽听一声“妹妹”
黎暮回头。
曲红、陈丘野几人从后面走来。
“红姐,”黎暮打招呼,“你们干嘛去?”
“今晚秋子生日,我们去吃饭,”曲红看看黎暮,又看陈景澄,“你俩和好了?”
陈景澄人来疯,前一秒还在失恋的苦闷里,这一秒已经和曲红他们打趣上,“等我和暮暮结婚,红姐记得来。”
曲红挽住黎暮手腕,“妹妹结婚我必须去。”
“景澄——”黎暮后半句话还没讲出口,陈景澄的屁.股就实打实地挨了一脚,他嘶哈着龇牙咧嘴地说:“大哥你干嘛?”
陈丘野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站陈景澄身边提醒:“少说废话。”
陈景澄努努嘴,没吭声。
曲红笑得不行,说陈景澄:“弟咱二十来岁了,还怕他呢?”
“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大,”秋子热情邀约陈景澄和黎暮,“今天我过生日,弟弟妹妹一起去?”
“行啊,”陈景澄喜欢热闹,一口答应,“祝秋哥生日快乐。”
黎暮不好再说什么,随着他们一起向前走。
陈丘野悄悄走到她身边,“不愿意去就回家,我和秋子说。”
这些人黎暮都认识,前些天还和曲红、林寒频繁见面,没刚来时那么拘谨不安,“没关系,大哥。”
“不开心要说。”陈丘野提醒。
“好。”
众人走到一处网红打卡地,陈景澄扯住陈丘野,“大哥帮我和黎暮在这拍张照。”说着把手机塞到陈丘野手里。
黎暮被陈景澄拉到墙边,一左一右并肩站立。
陈丘野被迫接过手机,走到弟弟妹妹身前,倒数:“3、2” 镜头里两个年纪相仿的俊男美女般配极了,“1” 咔嚓一声,图像定格,陈丘野的心跳也像被定格住无法再跳动,可又死不了。
他默默地将手机还回去。
陈景澄接过手机,亮到黎暮面前,“大哥拍得不错。”
黎暮扫眼,“嗯。”
陈景澄翻出一张旧照片,“记不得我们以前也在这拍过照片,也是大哥拍的。”
黎暮记得但没答话,点点头朝前走去。
陈景澄追上去,“等等我。”
走在后面的曲红不禁感叹,“景澄和暮暮年龄、学历、性格方方面面真是般配。”
陈丘野敲出一支烟,咬在嘴边,没点也没接话。
曲红偏头瞧陈丘野一眼,“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云阳到北屿飞机才3个多小时,陈国叔思想太老旧,你该去做做思想工作,像暮暮这么好的女孩,陈景澄失去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陈丘野还是没吭声。
曲红抢下陈丘野嘴边没点的烟大声说:“陈丘野,我和你说话呢?”
陈丘野终于开口:“别瞎操心。”
“我这不是看他们散了可惜吗?”
陈丘野又没声了。
曲红气得把那支烟扔进垃圾桶,抬手给陈丘野一拳,“你怎么当哥的?”她手往前指,“你看他们多好啊?”
陈丘野的烟被扔了又被打一拳,被迫向前看眼,一扫而回,“这和当哥有什么关系?”
曲红:“当哥的应该积极撮合,让弟弟妹妹们共获幸福。”
陈丘野声冷如冰:“没那个义务。”
曲红一怔。
陈丘野平时也冷拽,讲话没好调,但不会真生气,更不会和女生动手,她正因为了解这点才对他挥拳抢烟,可现在陈丘野明显不耐烦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拳过来。
这人怎么了?
曲红没再说,目光偷偷瞄过去,陈丘野眉头紧锁,盯着地面大步走路,一眼也不朝前看。
他平时走路不低头的,此刻为什么低头?
女人超绝第六感油然冒出。
曲红被自己的想法惊得闭不上嘴巴。
年轻人的生日宴离不开酒精游戏,大家都喝了不少,只黎暮滴酒未沾。
陈丘野在,没人敢灌她酒。
曲红喝得最多,脑子不清醒却还想着走路时冒出的想法,她在众目睽睽下搂住黎暮肩膀,大声嚷道:“喊声嫂子听听。”
以前曲红也喜欢让黎暮在陈丘野朋友面前喊她嫂子,都是好朋友谁也不当回事,起哄闹一阵就散了。
上次在艾灸馆,曲红这样说,黎暮没叫。
这次人太多,她不想曲红没面子尴尬,正犹豫,陈景澄先开了口,“嫂子。”
曲红与陈景澄碰杯,“好弟弟。”
一杯酒过后,曲红看向黎暮,“妹妹我想听你喊。”
“曲、红、行、了。”陈丘野沉声警告。
以往曲红见好就收,今天偏与陈丘野作对,她歪头靠向黎暮肩膀拖长音撒娇,“妹妹??”
“嫂子。”黎暮还是开了口。
“好妹妹。”曲红抱着黎暮独饮一杯,众人哄声响起,混乱中,曲红偷偷看向陈丘野,他闷头饮酒,如以前一样冷淡不理这种玩笑,但细看那眸中的烦躁就要藏不住了。
因为喜欢,曲红对陈丘野格外关注,也格外了解,一瞬间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陈丘野喜欢人不是大学同学,是他弟弟喜欢的人,也是他妹妹——黎暮。
云阳只是座小城,大部分人还是思想守旧,喜欢自己妹妹这事对曲红第一次经历,震撼程度远超过她知道的所有八卦,对陈丘野的好感也一百八十度直线下降。
那感觉像捧在手里多年的宝贝一下脏了,恨不能丢到十万八千里去,再疯狂洗手。
曲红对陈丘野多年的明恋,那解不开的心结,一下散了。
单方面失恋,她酒喝得更凶。
凌晨饭局还没散,陈景澄带黎暮先走了。
黎暮回家洗漱上床准备休息,不出意外还是睡不着,她点开一部电影消磨时间。
两个小时过去,凌晨3点她还没睡意,无奈下,点开听书软件准备硬睡,主播声音刚想起,门口传来咚咚的大力敲门声。
谁这么晚来敲门?
黎暮不敢开,先给前台值班的阿也打通电话,得知是陈丘野才打门。
缝隙一开,酒气袭来,陈丘野193的身高堵在门口,一双腿超长,手掌撑着门边,眼睛通红,一眨不眨地看她。
压迫感袭来,黎暮心跳漏掉一拍,下意识向后退步,“哥,你喝多了?”
不动还好,她一退步,陈丘野直直地紧逼过来。
黎暮无路可退,靠在墙边。
陈丘野大高的身躯停在她面前,阴影笼下,黑沉沉的。
黎暮不适应,别开目光,“你怎么了?”
酒后腑脏燥热,陈丘野手臂上的短袖卷到肩上,结实的肱二头肌撑在黎暮身体两侧像牢笼,压迫感十足,他弯下腰视线与黎暮齐平,目光紧紧追随她眼睛,眸光冷冽锋利,声音带着酒后的丝丝沙哑,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以后不许乱喊嫂子。”
黎暮161算是正常身高,和陈景澄在一起没任何压迫感,但陈丘野站在她面前像夜间高耸的山峰,压迫感浓到无处躲避。
距离太近,男人的热息喷洒耳边,声音回绕,偏又推不开,她心率徒然上升。
“记住没?”陈丘野重复,“以后不许乱喊嫂子。”
黎暮回过些神,“为什么?”
陈丘野被酒精迷醉的目光暗沉迷离像受伤的小孩,一个字也不答就那么盯着她。
之前陈丘野坐在她床边读书,房间也是他们两个人,距离也近,可黎暮没有任何不适或其他感觉。
这是第一次,她对哥哥有了亲人以外的认知——陈丘野并不是她血缘上的哥哥,他是一个26岁的成年男性。
他们这样的距离和动作并不合适,黎暮再次向外推陈丘野,“你喝多了,去那边坐着说。”
陈丘野摇头拒绝,目光一眨不眨地还盯着她,“我没想过谈恋爱结婚,不会有嫂子。”
黎暮推不动陈丘野,也逃不出去他的禁锢,没办法垂下眼眸,望着地面说:“哥你26岁了,迟早要恋爱结婚,我妈去年就开始给你找寻合适的姑娘了。”
陈丘野笑了,很轻的一声,眼眸却冷冷的,笑不达眼底,“不会有适合的姑娘。”
他抬起一只手拍拍胸口,“这里早被填满了。”
黎暮抬眸,“那你就去找她表白啊?距离、工作这些问题,解决不了可以找我妈妈帮忙,我妈妈解决不了还有我外公和舅舅,他们都很喜欢你,也会把你当成黎家的孩子对待。”
陈丘野看着黎暮眼睫都没眨一下,两秒后像饮了奇效的解酒药,快速收手松开,他没接话,扭头,摇摇晃晃地开门走了。
门关上,黎暮倚靠墙壁长吁一口气,心跳还没恢复平静,不禁回忆起那个大学暑假回来说不清是梦还是真实的夜晚……
良久,她倒回床上。
大学室友说得没错,成年后兄妹间不能走太近,不然真的很奇怪。
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也会这样吗?
黎暮迫切地渴望找人聊聊,一想到黎诗白会八卦地追问又放弃了。
她像在北屿时彻夜失眠。
早晨六点,黎暮实在没办法,去附近超市买了一小瓶白酒,回房间仰头灌下。
白酒度数高醉得快,不常喝的人几乎可以秒睡,她就这样终于是睡了。
宿醉醒来非常难受,黎暮坐起身天旋地转,立即跑去卫生间吐个干净,之后刷牙洗脸又倒回床上。
这样的感觉,她在北屿数不过来经历过多少次,来云阳后陈丘野控制她喝酒,有些日子没这么伤害身体了。
昨晚为什么失眠加重?
她想到陈丘野靠过来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
那荒诞的,诡异的,奇怪感觉又来了。
哥哥口中的大学同学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是谁,真有这样一个女孩吗?
黎暮被这突然冒出的疑惑惊得一身冷汗,不愿再往下想,她点开胡乱刷着APP,没有一条陈丘野的消息或电话,倒是陈景澄打来电话,“暮暮睡醒了吗?我在门外。”
黎暮强打起精神走去门边,门缝一开,一束鲜花举到她眼前,“我下班去舅舅家新摘的。”
百合花干净漂亮,黎暮拒绝不了,接过来说:“谢谢小哥。”
陈景澄无措地挠挠头,“大哥没在家,我们出去吃饭吧?”
黎暮:“他去哪了?”
陈景澄:“阿也说大哥早晨出门一天没回来,不知道去哪。”
“哦,”黎暮还有些头晕,“我今晚不大想吃饭。”
陈景澄脸上的喜悦消失,嘀咕道:“那去外面坐坐吧?你在房间待一天不闷啊?”
黎暮不忍再拒绝,换上衣服,随他坐到院落旁的秋千上。
陈景澄:“你记得孙安不?他过几天带女朋友来云阳旅游。”
孙安是陈景澄的室友,大学时黎暮和他们宿舍的人一起聚餐游玩都认识,但不是特别熟。
现在她和陈景澄分开了,自然不想再去参加他们的活动,不等陈景澄邀请,她先说:“我不去。”
“孙安知道你在云阳,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带你一起去,他和他新女朋友都想见你。”陈景澄有虚荣心作祟,也有借旅行增进恢复感情的想法。
黎暮曾被陈景澄的阳光开朗吸引,也为此痛苦过。
陈景澄似乎永远不明白,孤独的人闯不进喧嚣热闹的狂欢,只适合独居在黑夜。
他那些众人欢聚的快乐,对她而言是折磨。
“到时我们去山上露营烧烤,包好玩的,”陈景澄像恋爱时那样乞求黎暮,“去吧、去吧,好暮暮。”
“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突兀的男声插.入他们的谈话。
陈丘野脸庞带伤,额角挂着汗珠,衣服湿了一大块,衣摆系在一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他瞥见黎暮看过来的眸光,马上低头解开,手掌在衣摆拍了拍,可那些褶皱还皱的,丝毫没有展平,就像他一次又一次的谎言。
跟在后面的林寒脸上伤比陈丘野还多,衣服直接搭在肩上没穿。
陈丘野回头:“衣服穿上。”
“太热了。”林寒看眼黎暮,还是套上T恤。
男人最懂男人,陈景澄一看他们便问:“你们打架去了?”
林寒惨兮兮说:“是我被打。”
“回去睡觉。”陈丘野揪着陈景澄衣领往起拎。
陈景澄挣扎不走,“我今晚在这边睡。”
“没空房。”
“睡你床。”
陈丘野:“不行。”
陈景澄死死地抓着秋千栏杆,“黎暮刚来云阳时你没地方睡,是不是我收留了你?现在你也必须收留我。”
陈丘野没声了,手指松开陈景澄,警告:“这在睡可以,但别让我发现你再骚扰黎暮。”
“黎暮和孙安都认识,怎么能是骚扰?”陈景澄辩解。
“强迫他人做不想做的事就是骚扰。”陈丘野没个好腔。
陈景澄理亏,看林寒转移话题,“你俩干嘛去了?”
“挨打,”林寒抓到个人死劲吐苦水,“这狗东西找我练格斗,到擂台上跟他妈磕药了一样,使不完的牛劲把我这顿打。”
“明哥你是不是傻?”陈景澄哈哈大笑,手欠地在陈丘野胸肌上在戳了戳,“就这身高和肌肉,谁去谁挨打。”
“以后谁嫁给这狗东西可有福了。”林寒感慨。
陈景澄秒懂,“估计得离婚。”
黎暮也听懂了,脸颊一热,别开目光。
陈丘野抬腿给陈景澄和林寒各一脚,“少他妈胡说。”
林寒马上解释:“我们说的是他长得高有力气能干活,妹妹别多想。”
“我什么也没想,”黎暮站起身,“你们聊,我进去睡觉了。”
昼夜颠倒,她哪里睡得着,在走廊拐进103,握在沙发上看书,手机一震,陈景澄:【今晚我在大哥房间睡,有事喊我】
黎暮没回,读完一本中篇小说已经深夜,她起身去院里透风。
陈丘野也在。
他咬着支烟像在等人,黎暮走过去,“哥还没睡?”
陈丘野马上摁灭香烟,抬手扇走残留在空气的烟雾,“不困。”
黎暮再无话。
兄妹俩一左一右安静地站着吹了会儿风,陈丘野说:“不想去玩就直接告诉景澄。”
黎暮怎能没说过?无用罢了,她无奈一笑:“景澄觉得我性子太闷,该多见人,多出玩。”
“别听景澄乱说,”陈丘野坚持,“不想去就不去,别委屈自己。”
“哥。”
“嗯?”
“你也觉得我又闷又无聊吗?”
黎暮像只胆小的兔子,对陌生的目光和打量会有少许不安,但熟悉起来或谈到她感兴趣的内容,话一点不少也不怯懦,只是需要找到磁场相同的人才能打开自己。
“如果人人都开朗善谈,那这世界岂不聒噪的像一锅粥,公园种花还讲究种类繁多百花齐放,何况人?各有各的美。”陈丘野说。
黎暮笑了,“小时候妈妈觉得我孤僻不爱说话,还带我去看过医生,亲妈都曾怀疑过,只有你这样说。”
“被事物表面迷惑就容易产生偏见,”陈丘野具体地举例,“像景澄,从另一个方面看,他要为社交付出时间、金钱、不小心讲错话得罪人等等代价,也不是百分百的好,对不对?”
黎暮拧巴的心被熨烫平。
她不想谈自己了,问:“你干嘛把寒哥打那么惨,不开心吗?”
“我有什么不开心的?”陈丘野若无其事说,“是林寒太弱,纯属意外。”
黎暮不信,但也没刨根问底,“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或者找我妈妈。”
陈丘野从口袋里摸出黎暮那天送的捏捏乐,手指用力一捏,小东西嘴前鼓出大大的泡泡。
他拿着捏捏乐面向黎暮,语调轻松自然,“真没有。”
黎暮抬手,指尖在泡泡上戳了下,“那我进去睡了。”
她转身往里走,陈丘野喊道:“等会儿。”
“怎么了?”黎暮转回来问。
“昨晚……”陈丘野少见地讲话吞吐,“吓到你没?”
黎暮觉得和哥哥没必要隐藏,直言:“有一点。”
“对不起,”陈丘野道歉,“不会再有下一次。”
黎暮静了一瞬,抬眸看眼陈丘野,犹豫着开口:“你以前喝多酒……也对其他女孩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