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醒,快醒醒!”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伴着剧烈的摇晃将我弄醒。
我茫茫然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者。我直觉似曾相识,余光瞥见他身后那辆马车,登时想起原来是先前被叶大哥拦下的车夫。
“姑娘你怎会晕倒在这路边?”他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叶大哥,见他仍有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不久之前,为了藏匿行踪,我半跪半爬地将叶大哥从路中间拖到路边一棵树下。本想将他藏进杂草丛中,却终因精疲力尽而迷迷糊糊地睡去。
“求您救救我们……”我一把抓住长者的手臂,急切哀求着,“要多少银子都可以……”
一听有银子拿,长者顿时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应允。
尔后,他轻轻松松抱起我放上马车,又回过头将叶大哥搬上来。
我从怀中取出一袋银钱交给车夫,同时焦急地催促道:“带我们去医馆,快些!”
可他并未立即行动,而是低头查看起叶大哥的伤势。片刻后,他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看着我沉声道:“这位少侠伤得可不轻啊!伤口深、失血多,普通医馆怕是无能为力……”
“那该怎么办?”我惊慌失措,一时乱了方寸,全然没有想过要怀疑一介车夫的论断。
他轻轻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依我看,也只有鬼医莫问能救他了……”
三日之后,我们来到一座边陲小镇。
看着身旁被层层包裹的叶大哥,我的心绪犹如被春风吹落的枯叶般无所凭依。
眼下的状况十分危急!那一日为尽快逃离龙都而匆匆上了马车,自此将自己和叶大哥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别人的手中……尽管那车夫为叶大哥及时止血,并细心包扎了伤口,可我却无法诚心感谢他。并非是我付了钱而觉得理所当然,而是他的言行已不像个普通车夫。想到初见时,他一听龙都两字便吓得夺路而逃。如今却一脸从容地拉着我们去找那个一听名号便觉诡异的什么鬼医……实在是匪夷所思!
随便吃了点东西,我立即回到马车上,打算今夜也留在马车上守着叶大哥。
可恼人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姑娘,你还是去客栈歇息吧!马车上可睡不好觉。”
怪异长者一步跨上马车,我本能地向车厢内退去,直到退无可退,我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质问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告诉我,那个鬼医住在哪儿?你又为何会认得路?”
“认得认得,姑娘尽管放宽心。”他极其敷衍地摆了摆手,就连最后几个字的声调都变得清朗许多,毫无半点长者的苍老。
“你的声音……你究竟是谁?”我直觉惊惧,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
见事情败露,他也不再掩藏,仰头大笑起来。等笑够了,他才对我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随即悠悠开口:“小姑娘,那青松山庄的糕点可合你胃口?你这肚中馋虫是否满意?”
我闻言一惊!下意识便想跳下马车,可甫一起身便被怪异长者一把拉住。
他一手紧紧捏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慢撕下脸上的面皮,转眼间便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却令我终生难忘!
“怎么是你?”我颤声问道。
“为何不能是我?”他促狭一笑。
我用尽全力想抽回手,却不能挣脱分毫,不由急道:“你究竟是谁?”
他随手将那张面皮丢出车外,接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最后朗声开口:“狼狈刀客是我,忘忧少主是我,鬼医莫问是我,天纵奇才司空羡就是我。”
我记不得他那么多名号,只注意到司空羡三个字。
“你、你、你是来报仇的!抱、抱歉!我知道不该偷你的邀请函,可那晚青松山庄正有一场恶战要发生!所以,我也算是救了你……对不对?”
他愣了一下,皱眉思虑片刻,竟点了点头,肃然道:“如你所说,我正是来报恩的。”
我闻言惊诧不已,只得一脸讪笑道:“只要你不怪罪我就好!就此别过更好!”
“你还是不相信我。”他摇头叹息,颇为失落。
“我不敢不信,更不敢劳烦你……”我回得战战兢兢,只求他能放过我们。
谁知他却一把捏住我的脸颊,迫使我与他对视,我这才看清他的眼中满是戏谑之意。
“你以为那晚在山涧旁,是谁丢的石子提醒你的?”
我浑身一怔!拼命甩头挣脱他的钳制,用力瞪着他,恨声道:“你!一直看着我?”
他放下落空的左手,转而用右手死死捏住我的手腕,一脸阴鸷地笑道:“很快,你就不会再在意这些了。”
我忍痛含泪,厉声低斥:“你无耻!”
他却不以为然,回头望向一旁的叶大哥,故作伤怀地叹息道:“我并不无耻,相反还很正直。否则也不必暗中下毒助你拖住情郎了。”
“下毒?”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骇然,“你!原来我身上的病症全是拜你所赐!”
“放心,我会治好你。”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以示安抚。
我低头嗤笑一声,看着叶大哥黯然道:“我只要他好好的。”
“这个不难。”他慢慢松开我的手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派志在必得的模样,“相信我,普天之下唯有鬼医莫问能救他。”
“那你……”我话未说完,就被他挥手打断。
只见他冷冷一笑,不容置疑地道:“你只需跟我走。”
十日后,我们终于来到鬼医莫问的住处。
这里群山环绕、人迹罕见,会驻留于此的若非世外高人,必是邪祟恶鬼……
前些日子,司空羡以身边缺少药材和工具为由只简单缝合了下叶大哥的伤口,什么止血散或针灸都未曾使用,更没有服下过一碗药剂。
刚踏进草庐,我便迫不及待求他救治叶大哥。
“先前在外多有不便我也明白,眼下既回到你的地盘,总可以为叶大哥诊治了吧!”
他将叶大哥放在一张竹榻上,回头指着我淡然道:“不急,让我先给你解毒。”
我快步飞奔至榻前,扯住他的袖子高声疾呼:“我不要紧!救叶大哥才要紧!”
他微一皱眉,摇了摇头,用力抽出袖子,指尖拨动我额前散乱的白发,凛然道:“先要自救,方能救人。”
我颓然瘫坐在地,头靠着竹榻泪如雨下。
他默叹口气,脚尖踢了踢我,苦笑道:“放心,他死不了。不过是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暂时醒不过来而已。”
我不理会他,自顾自低声啜泣。
他摇了摇头,走进里屋一阵翻箱倒柜,片刻后又回到我面前,冷冷道:“收声!张嘴!”
我将头撇向一边,绝不教他如愿。可没料到他竟直接动手,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我吃痛惨叫一声,他趁机将几粒药丸塞进我嘴里,并死死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