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将那盏姜茶饮下,一股辛辣热烫顺着食道而下,最终落进胃袋里,热气从腹部发散,景元帝觉得浑身通透了些,连带着情绪也有所好转。
就在此时,他听到上官无瑕嘟囔抱怨:“爹爹太坏了,他马上就要回虞州,留下我和阿娘挨骂。”
景元帝咚的一声将炖盅用力放在软榻上的矮几上,哼了一声:“他这些年倒是学奸猾了,晓得我不会责罚你们,专门挑了这个时候来说。”说完,看着上官无瑕继续道:“以后,不许再提此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嘶……”上官无瑕一愣,看着景元帝的表情,确定他认真的。
“哎……”她叹了口气,将鼓凳又往软榻前挪进几分,做在景元帝面前,正色道:“舅舅,您听我说。”
薛承裕在值房里竖起耳朵听着侧殿那边的动静,方才景元帝的斥责声穿了出来,薛承裕心中替上官无瑕捏了把汗。今日不知镇南王到底和圣上说了什么,一家人都被骂过了。虽然知道景元帝不会太过责难上官无瑕,他还是有些担心,是以一直关注着侧殿那边,如有什么情况,他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平心而论,他很是喜欢这位郡主,力所能及的,也愿明里暗里帮她一些。
宝珍也坐在值房内,面前是小内侍端来的热茶。相较于薛承裕,宝珍并不担心上官无瑕,自家郡主说了不必担忧,那她相信郡主不会有事,她只需在此等候郡主就是。
过了大半个时辰,侧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上官无瑕满面笑容走出了,宝珍听到响动已经来到院中迎候上官无瑕。
薛承裕走在宝珍身侧,方才在上官无瑕面前站定,景元帝的声音就从殿内传来:“薛承裕,派人送郡主回万寿宫。”
薛承裕忙应是。
上官无瑕对着薛承裕笑道:“薛总管不必劳烦了,舅舅有些乏了,要小憩片刻,薛总管也歇一歇,我同宝珍回去就行了。”
“奴婢多谢郡主体恤,奴婢着人护送郡主,有什么事,郡主您吩咐小子们去做就是。”薛承裕也笑着回应,“奴婢还要谢过郡主赏赐的甜汤,甚是美味,奴婢喝完这全身暖融融的,浑身都是劲,哪还用歇着。”
上官无瑕明白他对景元帝的绝对忠诚,唯命是从,因此不再推辞,由着那领命而来的小内侍引路,和宝珍一起回了万寿宫。
赵静瑜和皇后正陪着太后玩叶子牌,赵慎今日无事,也在一旁陪着。
见上官无瑕走进来,同众人打过招呼,赵静瑜忙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上官无瑕笑着眨了下眼睛,赵静瑜心中了然,再低头看牌时,嘴角也挂上了笑容。
母女的小动作被太后一览无余,见此也放下心来,丢了手中牌道:“我乏了,你们都回吧。”
上官无瑕坐到太后身旁,仿佛普通人家祖孙一般,挽着太后手臂问道:“外祖母,您明日想吃些什么?外孙女来给您做呀。”
她才从外面进来,身上还有些寒气,太后摸了摸她挽着自己的手——有些凉,遂握住了那只手,嘴上却嫌弃道:“我看你是相中了我宫中小厨房,想要独占了去。”
几人又说笑一阵,同太后告辞后,一齐离开了万寿宫。
上官无瑕与赵慎落在后面,上官无瑕悄悄询问:“行之哥哥,今晚可去赏灯?”
赵慎也悄悄回答道:“姊夫约了我同去临江楼,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赏灯。”
今日,姑母姑丈在御书房被景元帝责骂一事,他已经听说了。虽然不知所为何事,可姑母姑丈一同被训斥,可见事情严重异常。午膳后上官无瑕独自去御书房,他也是有些担心的,所以就留在了太后宫中,等她归来。如今见她一身轻松,想来是安抚好景元帝了,他也放下心来,准备去赴崔曜的邀约。
“唔,本想约行之哥哥一同赏灯的。今晚二哥三哥四哥都去,还有侯府的兄长妹妹们,人多热闹啊。不过,行之哥哥还是在临江楼稳妥些。我们若是经过临江楼,就去找你和姊夫蹭饭,只管把临江楼的招牌都端上来。”
看着她无拘无束的样子,赵慎忍不住笑起来:“没问题,只管来。”
与皇后及赵慎分别后,赵静瑜带着上官无瑕前往安远侯府。
到了侯府,上官无瑕让宝珍将一个食盒递给侯夫人近前侍候的婢女,对侯夫人道:“今日在外祖母宫中的小厨房搓了汤圆,外祖母命我带一盒来给祖父祖母,我自认手艺还是不错的,大家都尝一尝。”
上官淙和上官澜欢呼起来。
侯夫人心中纳罕:自家这些女眷中,从未听说有沉迷厨艺的。这孙女的喜好属实有些另类,这次回来相处月余,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侯府中,一家人其乐融融用完晚膳,吃过汤圆。一对小姊妹已经按捺不住,在上官无瑕面前晃来晃去,上官无瑕有意逗她们:“你们两个,坐下,莫晃了,我头晕。”
上官淙闻言,挨挨蹭蹭到一旁落座。上官澜到底娇惯一些,干脆挤到上官无瑕的坐榻旁,笑嘻嘻询问:“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赏灯呀?”
上官无瑕假装沉吟:“嘶,天色尚早啊。不如,我们再玩一会游戏?”
“啊?”上官澜惊疑出声。
侯夫人等人俱笑起来。
“幺幺,莫逗她们了。”侯夫人笑着说道,又对那两个坐不住的说,“你们赶快收拾好,同你们阿姊玩去吧。只带齐人手,不得随意乱走,逛一圈就回来。若是回来晚了,今后再不许你们出去的。”
上官淙与上官澜闻言跳起来拍手,马上让婢女为自己着装。
上官无瑕在一旁见她二人穿戴齐备,手炉也捧在手中了,一声招呼,姊妹三人一同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