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歪脖子树?”旁边一个人脸色一变,“那边石缝多,藏个孩子容易!”
张柏舟立刻对旁边几个年轻后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带上家伙,去村口!仔细搜!那贱人肯定把人藏那儿了!”
一群人立刻呼啦啦往村口涌去。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火把汇成一条扭动的火龙,没入黑暗。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在赌。赌纸人张信能以最快的速度跑去那处地方。赌这些人看到“张信”的踪迹,会以为孩子逃去了外面的深山,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从而给真正的朱阿绣和张信创造一线生机。
村口方向不断传来喧嚣声,持续了很久。再后来,有人跑回来说,在老歪脖子树附近的石缝里发现了小孩的脚印和一件撕破的衣裳。还有人信誓旦旦说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往深山更里面去了。
天色愈发暗沉,又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心神不宁地前往了祠堂地窖,在院墙外面模仿布谷鸟叫了几声,三长两短,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声里格外清晰。
这是我和朱阿绣约定的暗号,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是在我教她傀术操控纸人时,为了方便联系,随口定下的。当时想的是,如果她安顿好张信,想给我报个平安,或者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这个暗号在远处示意。
我小心翼翼走到院外,借着昏暗的天光,查看四周的动静。同时,又一声布谷鸟叫,似乎是从院子侧后方,靠近地窖的位置。门口还站着一个守门的人。
我手指轻轻牵动,衣袖里的纸人飞向了院子另一侧,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引来了守门人的注意。趁他走后,我绕过堂屋,走到地窖旁边堆放杂物的小角落。
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竹篓和柴火,被雨水打湿了,散发出一股霉味。我四下看了看,没有人。
“阿绣?”我压低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
“白小姐……”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地窖手拉门的最深处,掩着的缝隙里传来。
我连忙寻了工具撬开了门锁,借助梯子下去救人。在潮湿的黑暗中,看见朱阿绣蜷缩在柴堆和土墙形成的狭窄缝隙里,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泥污和枯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走。”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我带你逃出去。”
虚弱的朱阿绣带着我寻到了她藏张信的地方,是在后山的一座破庙里。找到时,那孩子闭着眼,小脸通红,呼吸微弱,似乎还在高烧。
我一手搀扶着她,一手尽力护住孩子,艰难地将他们移至暗处。
我将朱阿绣扶到洞壁旁,她立刻软倒,连人带孩子一起滑到地上。我赶紧将孩子接过来,触手滚烫。再看朱阿绣,她手臂、小腿上都有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手手腕,有一道很深的勒痕,皮肉外翻,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显然是被粗糙的绳索长时间紧勒造成的。
“水……信儿……”朱阿绣虚弱地喊着,眼睛却努力睁着,看向我怀里的孩子。
我用大片的树叶接着庙外的小雨,先小心地给昏迷的张信喂了几口,孩子无意识地吞咽着。然后又扶起朱阿绣,喂她喝水。她喝得很急,呛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别急,慢慢喝。”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充满了疑问和震惊。
喝了几口水,朱阿绣似乎缓过一口气,眼神清明了一些。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声音嘶哑:“白小姐……多谢你……他们……”
“我用纸人暂时瞒住了他们。”我简短地说,看着她惨不忍睹的手腕,“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让你带张信离开吗?”
朱阿绣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想带我妹妹阿雀也离开这个地方……”
她又提到了阿雀。那个我几乎没什么印象,只在她的哭诉和村里人只言片语中知道存在的、难产而死的妹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们肯定会加派人手找你们。”我冷静下来,快速思考,“而且你身上有伤,信儿又病着,走不了远路。”
“那……怎么办?”朱阿绣眼中希望的火苗摇曳欲灭。
我看着她,又看看怀里烧得迷糊的孩子,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慢慢在脑中成型。这个计划比用纸人李代桃僵更加危险,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让他们暂时逃脱追捕、争取到治疗时间的机会。
“阿绣,你信我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朱阿绣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眼神是全然交付的信任。“我信。白小姐,我现在只信你。”
“好。”我深吸一口气,“你听着,我有个法子,或许能暂时瞒天过海。但需要你配合,也需要……冒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
“我不怕!”朱阿绣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决绝,“只要能带信儿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怕!白小姐,你说,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