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翊晨毫不停歇，手臂再次探出，又摘下另一盏灯。就在他欲将灯抛下之际，目光恰好与下方仰头张望的王心楠撞个正着。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辉，此刻正滴溜溜地紧盯着他手中的宫灯，微张双手，分明在讨要灯笼。

崔翊晨心中不由莞尔，这丫头，真当是闹着玩呢？他强压下那一丝笑意，暗想：这丫头半点武功也无，若将这宫灯抛给她，接不住事小，里面的蜡烛倾覆掉落，滚烫的烛油甚至燃烧的烛火溅到她头上、身上，那才真是追悔莫及！

于是他目光越过王心楠，沉声喊道：“海棠！接稳了！” 海棠虽也惊诧，但胜在本有武功功底，慌忙上前，双手还是能稳稳接住宫灯。王心楠见状，小嘴立刻撅了起来，气鼓鼓地瞪了崔翊晨一眼，海棠一见，笑着把灯笼递给了自家小姐。

崔翊晨见状，这才身形一展，如同落叶般轻盈落下。"我摘灯可不是给你玩的。"他几步走到正抱着宫灯的王心楠面前，不由分说，便将她怀中的那盏灯夺了过来，又从案几上利落地拔下两支看着余量尚多的蜡烛头，轻轻吹灭，走到西席长岸众人面前，将灯烛都放在桌上。

“诸位，我与商阿木方才出去找到了一大一小两艘船。"崔翊晨面向众人，声音沉稳，"你们六人乘大船，我们五人坐小船。"他指了指灯烛，"这盏宫灯和两支备用蜡烛，你们需选一人负责拿好。”他顿了顿，看向傅家夫妇道，“嗯，傅夫人，你怕黑，你拿着好了。等会行船时天色昏暗，灯笼可作照明。若残烛将尽，便需及时更换。"傅落生的小妻子，受宠若惊走上前抱起了灯笼，傅落生自己则将两个蜡烛头收好了。

一直沉默端坐、神情凝重的陶家老太太，此刻也不禁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崔御史心思缜密，安排得当，虑事周全，真乃栋梁之才！老身佩服！”

细雪纷扬中，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码头。当那两艘在风雪中孤零零摇晃的木船只映入眼帘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这就是船？”

“老天爷！竟是这等无遮无挡的敞口船！”

“来时坐的摇橹船，虽没画舫华美，好歹也挺考究，有顶有篷！这如何使得？

崔翊晨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他快步走到码头边缘，跳到那艘破旧的小船里，抬头朝岸上的谢品言大声道："品言，我们先把船里这些杂物垃圾清出去才能坐人。我把东西抛上来，你在岸上把这些东西放到角落里，莫刺到大家的脚。"谢品言点点头，把灯笼交给了王心楠。二人一阵麻利做活后，船舱终于被清理干净。不过当他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小船时，有根生锈的长钉一不留意在他掌心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崔翊晨随手在衣摆上抹了抹，殷红的血珠在月白色绸袍上晕开暗色花纹。

"诸位。"崔翊晨重新跃上岸边，他挺拔的身形立在风雪中，"岛上就剩这两条船了。"他环视着依旧面带不满和忧色的众人，手指向刚才清理的较小那条船，“我们同行的一行人乘这条小船，你们坐那艘大船。两艘船，我都检查过，都能载人，没有漏水。眼下情势，还望诸位将就。"

雪粒子落在众人肩头，众人目光在两条船之间来回打量。确实如崔翊晨所言，那条稍大的木船虽无篷顶，至少船板齐整干净；而崔谢二人选择的小船不仅更为破旧，船舷处还有些许裂痕，大片石灰染过的痕迹。他们明白，这俩官员是主动选了更破旧的小船，牢骚声渐渐熄了。

"涂公子、商阿木。"崔翊晨转向刚才一直沉默的二人，"你们是主家，请自行商议，谁上我们的船？谁上那艘大船？"

余四两家的胖婆娘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染着凤仙花的指甲攥住了涂博闻的衣袖："姑爷涂公子自然要跟我们一船！"她胖脸上堆着恳切又带着几分强横的笑容，声音又尖又急，盖过了风声，"我们这船女眷多，没个爷们照应怎么成？崔御史，谢司马你们说对不对。"说话间眼神紧张地瞟向崔翊晨和谢品言，生怕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