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响起!余四两激动地拍案而起,连声道“好!好!”;傅落生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几分,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小妻子的手;就连一直醉眼蒙眬的张重德也被这动静惊得抬起了头,茫然四顾。厅内原本凝滞如冰的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搅动得重新流动起来,虽然依旧寒冷,却不再令人窒息。
谢品言起身,走到涂博闻与商阿木面前,温言道:“涂公子,商管事!离岛的水路,还需仰仗二位引航。来时我等乘画舫入岛,细算起来,船行不到两刻钟。此梅屿应离岸不算太远,想来此刻虽顶风冒雪,纵使艰难些,划回岸上,亦当在一个时辰之内!”。
涂博闻与商阿木闻言,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眉宇中闪过一丝迟疑。商阿木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崔翊晨见状上前问道:“怎么?二位可有难处?”
“哦,没有没有!”涂博闻连忙摆手:"这水路我们往来不下数十次,纵使慢些划,至多三刻钟也能靠岸。"他挤出笑容,拍了拍商阿木的肩膀道:“阿木是个非常聪明的下人。崔御史您尽管放心!”
就在众人心思稍定,准备收拾动身之际,傅落生却满脸忧色地悄悄走到崔翊晨身边,将他轻轻拉至厅堂一角。他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焦灼与歉意:“崔御史,实在对不住!这紧要关头还要烦扰于您……可……可这不得不说!”他深吸一口气, “犬子……犬子傅翔……不见了!自我们梅林回来后,就没再见到人。”
崔翊晨这才骤然惊觉——是啊!自从众人从梅林撤回梅英馆之后,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确实许久未见!方才厅内一片混乱,自己忙着找船的事,也未曾想到他!
“傅老板莫急!”崔翊晨立刻沉声道,“令郎许是少年心性,仍在梅林流连?要不我们即刻再去那片梅林仔细搜寻一番如何!”
“不必了!”傅落生痛苦地摇摇头,“方才……就在您二位去寻船时,我已悄悄去那片梅林找过一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中年富商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崔翊晨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回想起方才与商阿木沿湖堤搜寻船只的路上也未曾见过任何人影和人声:“我与阿木刚才为了找船行走了大半个岛屿,也未见过令郎……”
“傅郎……”就在此时,他那年轻的小妻子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冰凉的小手紧紧攥住丈夫的衣袖,她仰起苍白的小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妾身,妾身好怕……这厅里的灯,又灭了好几盏。越来越黑了,好……好冷啊……若是所有的灯都熄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她的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恐惧,不远处又有一盏宫灯的火苗猛地一跳,随之彻底熄灭,厅堂的光线又黯淡了一分,浓重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巨兽,向着人群悄然逼近。
傅落生用力搂紧了瑟瑟发抖的小妻子,强自镇定地低声安慰道:“莫怕……莫怕……有崔御史和谢司马在,定能护我等周全,不会有事的……”说罢转向崔翊晨拱手道:“崔御史,我们还是尽快离岛吧。不能再耽搁了!……犬子之事……只能……暂且搁下。待回到岸上,明日雪停天晴后再返转找他。我们,我们一切……全听您与谢司马定夺!”
谢品言立在厅门处,望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影,转身对众人嘱咐道:"外头雪势渐急,诸位莫忘将披风斗篷穿戴齐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女眷,"如有帷帽也需戴上,免得寒气侵了头面。"
王心楠正拢着雪色披风,闻言小声嘀咕:"帷帽都放在马车里了,谁想到来赴宴还要遮脸……" 她指尖绕着披风系带,虽烛光暗淡,那葱白的指尖还是泛着珠贝般的光泽。
崔翊晨却未在意这些琐碎。他凝视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幕,眉峰紧蹙。比起刺骨寒意,更令他忧心的是——夜色愈深,雪幕愈厚,四周会愈发昏暗。船在蜿蜒的西溪水道行进,比这开阔的岛上必会幽暗数分。
想到这里,他朝四周看了一眼,突然身形微动,足下发力,整个人已如鹞鹰般迅捷跃起——他先是脚尖在坚实的桌案边缘轻轻一点借力,紧接着身形拔高,足尖精准地踏在朱漆廊柱之上,再次借力腾跃!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转瞬间便已攀附在高高的房梁之侧!
“品言!接住!” 崔翊晨低喝一声,手臂疾探,已将一盏尚在燃烧的宫灯稳稳摘下,毫不犹豫地朝下方谢品言的方向抛掷而去!谢品言反应极快,猿臂轻舒,稳稳将飞落的宫灯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