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徐安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片落下来,落在青石板地上。
“他瘦了很多。”徐安终于说,“上次我见他,他白头发又多了。今朝说爸爸晚上睡得晚,经常她睡了他还没回来,她醒了人已经走了。”
季望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拼命忍住,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安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
“去美国。”她的声音有些抖,“如果我不去,他就不用一个人扛这么久。厂子出问题的时候,我可以在他身边。今朝想妈妈的时候,我不在电话那头。我不在她身边,顾屹也不在我身边,我们都在假装自己很好,假装到后来我差点以为我们真的很好——但你们不是。”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徐安,“安哥,你们都不是。他瘦了,他白头发多了,他不敢跟我说,你们也不敢跟我说。”
徐安把纸巾推过去。
“你没做错。你要是没去,你今天不会坐在这里。”他说,“他一个人扛了这些年,不是为了让你回来哭的。”
季望舒用纸巾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起约纳斯太太说的“你心里有家,你早晚要回去”,想起苏昕说的“你再待一年,到时候你得回来做自己的牌子”,想起顾屹说的“你回来真好”。她一直在想“回去”,想了很久很久。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要回去”,她已经在了。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在哪儿?”
“厂里。他这几天一直呆在厂里,哪儿都没去。”
季望舒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安哥,谢谢你。”
“你真不让我告诉他?”
“别告诉。”
徐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望舒。”
她停下来,回头。
“他嘴上不说,但他很想你。”
季望舒的眼睛又红了,但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愧疚、思念、还有一点点终于快要见到的如释重负。
“我知道。”她说,“我也是。”
走出徐安的老宅子,阳光正好。季望舒站在巷口,仰起头,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不是真的桂花开了,是她太想家了,连风都闻出了想念的味道。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没有给顾屹打电话,没有发消息,只是拎起行李箱,朝“恒昱机工”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不要再从安检口转身离开。这一次,她要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