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点左右,订婚宴终于结束。
谢成招呼着同桌的人一起去玩,临走时,他看了眼喻西,见她仍旧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了杯果汁轻轻摇晃,不知在想什么,叫了一声:“欸,你去不去?”
喻西抬眸,搁下酒杯,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站起了身,“走吧。”
一行人很快来到目的地。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穿过一条被暖黄壁灯映照的极为昏幽的走廊,沿着深棕色暗纹地毯来到最深处,推开右侧的门,就来到了谢成提前订好的高级私人包厢。
喻西进去后,非常自觉且随意地挑了中央唯一的一个单人沙发坐下,头顶的莫兰迪灰色系星空顶忽明忽暗,似乎在随着她的呼吸节奏一同起伏。
那光影轻缓明灭,有些落进她琥珀色的眼眸里,但更多的,是覆在那头乌黑微卷长发的阴影中,沦为微不足道的陪衬。
跟在谢成身后进来的一行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一直知道喻西好看,是颂言当之无愧的校花,却从来不敢仔细地看上几眼,更多见到的,是她的背影和偶尔不小心对视时,令人惊惧的眼神。
于是当那抹美丽带着势不可挡的锋锐席卷过来时,第一反应,只剩下震撼。
直到谢成走到一旁吧台上倒了杯酒,喊他们过去,才纷纷回过神来。
“玩啥呀?”
“气氛太冷了,先热热场吧。”
董子轩和刘思彤自告奋勇去台上唱歌,谢成则拿了个酒杯和一瓶红酒朝喻西走去。
他把这两样放在喻西面前的茶几上,问:“你要想喝的话,自己倒。”
喻西冷冷看他一眼,问:“江时雨什么时候来?”
看来她是一心想在这里逮到江时雨了。
谢成这样想着,打哈哈道:“她身体不舒服,来的会晚一点。我们准备先玩点小游戏,你来不来?”
喻西却没回他,只顾着说自己的话:“我不喝酒,换成果汁。”
谢成撇撇嘴,心道:装什么装啊。
他不情不愿地又去吧台后面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嘭”地给她放到桌上。
“没果汁,你爱喝不喝。”
随后就将喻西一个人撂这,跟其他人玩去了。
走得离喻西远了些之后,谢成把江烨叫到一个角落里,小声商量:“你妹妹打算什么时候来?”
江烨看他一眼:“半小时吧。”
谢成偷摸朝喻西看过去,说:“让她再晚点来。”
笑话,明知道喻西逮到江时雨教训一通后就马上要走,他怎么可能让她那么轻易如愿?
*
喻西坐在单人沙发上,不远处的吧台区和K歌区,人声嘈杂,时不时传来哄笑碰杯的声音,令她烦扰。
那些人像苍蝇一样在嗡嗡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是在这里见到江时雨,逮到她,然后警告她。
必要的时候,她也不介意打她一顿出出气,另外再要求她不要把那些无聊苍白的过去到处声张。
暗恋?
经验?分享?
喻西从喉咙里嗤笑出声,太可笑了。
这种东西也配拿出来跟人说道。
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
所以,就该挨打。
可江时雨太慢了。
真的太慢了。
象征时间流逝的指针从九点半转到十点,又到十点半,她都没有来。
喻西心里的焦躁如海浪般缓缓升起,她曲起右手食指关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沙发的扶手。
嗒、嗒、嗒。
她清数着自己的敲击声,和着秒针走动的声响,一点一点的,将这些等待的时间全部算到了江时雨的头上。
阴邪的毒火一圈圈环绕住她的心脏向外蔓延,从胸腔,肺叶,肝肾冒起,缓慢炖煮她的五脏六腑,她感觉到了口渴。
茶几上只有一瓶红酒,一盒牛奶和一个小号的水晶杯。
她目光在三者之间随意流转,半分钟后,抬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却并没有喝。
而是整个人仰躺在了沙发上。
还不来吗?
她想。
“咔哒”一声,是包厢门打开的声音,喻西坐直身子去看,却只见到了端着水果的服侍生,喻西的腮帮开始鼓起来。
她活动了下指骨,关节处接连发出几声脆响,眼神朝不远处吧台附近的谢成看去。
在耍她吗?
正要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一震,接着便是一串铃响。
“叮铃铃——”
她掏出手机查看,是许冰给她打来的电话。
在喻家别墅,两人共同的房间,坐在每晚一齐枕眠的床上,靠坐床头,因为担心也好,思念也罢,又或者只是出于不习惯,看着床头柜上电子钟表的时间,和窗外的月亮,给她打来了电话。
喻西压抑已久的情绪因为脑中那点幻想变得愉悦起来,浑身的戾气也卸下大半。
她嘴角无意识勾起一抹浅笑,接起电话,将手机放在耳边,“喂?”
听筒里,许冰的嗓音略显几分沙哑,“你什么时候回来?”
喻西的喉头微动,试探着道:“想我了?”
几秒钟的安静。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而后一个字以极其轻微的分贝传来:
“嗯。”
她本就跃动的心脏便如同烤熟的焦糖,融化成一滩糖浆。
“再等等,我很快就回去。”
原本因为江时雨而愤怒的心情完全褪去了,她甚至升起了些兴味,去关注谢成他们此刻正在玩的小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年轻男女惯爱玩的伎俩。
荒诞,新奇,刺激的体验,混着一些诞生于荷尔蒙中间的粉红色泡泡。
有人在分享自己的恋爱经历,她懒洋洋地听着,偶尔学到几招新奇,存在脑子里,预备着之后寻个机会用到许冰的身上。
门又开了,喻西抬眼去看,自己等待已久的主人公此刻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