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在今年年底,离开喻家。”
谢成注视着眼前人,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散乱,日光打在她乌黑的发顶,反射出一轮温暖的光晕。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你打算怎么做?”
许冰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要帮我吗?”
“我听听看。”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左右翻看,“像你们这种有钱人,最后都要继承家业,也必须要有孩子的吧。如果忽然因为某个原因,家里后继无人,长辈一定会出手干预,对不对?”
谢成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对豪门而言,子嗣不是选择,而是必须完成的使命。无数前人呕心沥血攒下的财富、权力、人脉与产业,必须要有血脉至亲来承接,才能堵住旁系的窥伺和狼子野心,避免家业落到外人手中。
尤其是如果家里只有一个继承人,血脉传承便是头等大事,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没有后代,长辈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那如果喻西忽然变成了同性恋,你说,喻先生会不会把我们分开?”
谢成惊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由衷地发出感叹:“你胆子可真大。”
“喻家只有喻西这一个孩子,你要把她掰弯,就为了离开?”
“你就这么确定喻叔之后不会找你的麻烦?”
毕竟她这招可真是冲着让喻家断绝香火去的。
许冰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我没办法。”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仅靠自己就能完成的计划。
他们把她接来喻家是为了让喻西变为正常人,那如果她的存在本身成了喻西不正常的源头,就会被立即视为无用的弃子,给抛弃了吧。
被扔到一边,像团害人的垃圾。
“不过,我会在临走前,尽量向他们索取一个承诺,以保证我自身的安全。”
“那喻西呢?你确定她会就此放手?”
那么一条自我的疯狗,会因为家里人反对就乖乖听话?
许冰叹了口气,“她毕竟只是个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短短几个音节,就给不在场的喻西强硬地下了定义。
一个孩子。
是啊,喻西在外人面前再怎么威风,再怎么牛b哄哄,无法无天,可她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刨去那些高大上的标签,她只不过是一个经济还未独立,要靠家里养,每天都要跟家里伸手要钱的孩子。一旦家长看不过眼,想要整治她,只需要停掉她的银行卡,她便没有任何办法。
物伤其类。
谢成听到这里,有那么0.01秒,为喻西感到悲哀。
他非常笃定许冰的计划可以成功,至少绝不会卡在让喻西喜欢上她这一步。旁观者清,他很轻易就能看出那个疯子对她的执着,绝不是对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该有的,深处潜藏着其它更加隐晦的可怖的欲望,只是当时人自己还没意识到这点罢了。
“那我能帮你什么呢?”谢成问。
“一个契机。我需要你帮我提供一个让喻西主动挑明关系的契机。”
一个让许冰站在道德制高点,不落他人口舌,也无需为此承担任何责任的契机。
*
“喏,你的手机。”
下午放学,私家车里,喻西将那款白色手机重新递过来。
表面上看,似乎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但许冰知道,它现在是喻西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只藏在阴暗角落窥私的眼睛。
她面色如常地接过,问:“里面新装了什么?”
喻西看她一眼,笑着说:“这可不能告诉你,万一你利用它的漏洞钻空子,我岂不是很亏?”
“许冰,你就把它好好带着,去哪都带着,好方便我随时找你。”
一瞬间,许冰索然无味。
之前她需要从喻西那里拿到一部手机跟外界联络,现在她不需要了,这对她来说,只是个累赘,负担。
她将其随意放到包里,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就好像将喻西那见不得人的心思也给关了起来。
“昨天你偷看了我的日记吧。”许冰目不斜视,语气却有些凉。
感觉到喻西身形一顿,似乎有些理亏,她不依不饶道:“昨天你亲口说不稀罕看,为什么还要趁我洗澡的时候偷看?”
“看完之后你还......”
喻西翻身一下子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她可不想在车上忽然发病。
许冰看着喻西那张难为情的脸,心底暗笑,但她面上仍旧冷淡,眼睛盯着喻西道:“我现在很生气。”
喻西红着耳朵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许冰没有回答。
但却在晚上睡觉时,突然发难,泄愤一般地张嘴狠咬住喻西的肩膀。
之前那次在医务室,她不熟练,这次却下了死劲儿,隔着衣服,似乎是要把那一整块的肉都给咬下来。
喻西只在前几秒没反应过来时闷哼出一声,后面便如同失去痛觉一般沉默着,倚靠在床头,侧头凝视着许冰,手掌抚住她的后脑,纵容她的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