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恩略带困惑地看向程泛声,听见他语调自然地接话:“嗯?姜小姐和南恩也认识吗?”程泛声语带询问,却不着痕迹地控制着对话的走向。
李南恩更加疑惑,却也清楚此刻不宜多言,以免局势更加凌乱。
姜好慌忙接过话头:“我和南恩是朋友。原来程总和南恩也认识?”她故意提尖语气,营造出讶异。
程泛声轻轻“噢”了一声,语气轻松如叙旧:“那很巧。我们都是南庆医学院的,互相认识也很正常。这世界有时候就是那么小。”
他微微颔首:“我们先走了。”他自然地拉着李南恩离开,李南恩忍不住回头打量,却看见姜好已经转身推着安知序走向电梯。
等待电梯,安知序语气平淡:“不和老朋友一起去喝一杯?”
姜好低头看他,安知序神色如常,她依然不敢松懈:“南恩大概是来找程总的吧。我们其实没那么熟,再说明天还有正事,哪能随便喝酒。”
“也许以后就没机会再见了。”
姜好语气坚定,强调:“我和南恩没那么熟。”
“没那么熟还一口一个南恩……那么亲密。”安知序嘀咕。
听出他是在开玩笑,而不是在认真追问,姜好松了口气。
多说多错,姜好索性不再接话,只将脸转向一旁。微微红润的脸颊落在安知序眼里,只当是她与旧识重逢的腼腆——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吃李南恩那点飞醋上了。
与此同时,伦敦一家小酒吧里。
“你和姜好和好啦?还是怎么?那个安总是谁啊?姜好有男朋友了?那你呢?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啊?”李南恩化身豌豆射手,疑问像豌豆,源源不断地从嘴里蹦出来。
程泛声明知他心急,故意卖着关子不肯说,气定神闲地晃着手中的酒杯。
急得李南恩直接上手推他肩膀:“说呀!你真不够朋友,你和姜好见过面了也不告诉我,亏我刚刚见到姜好第一眼就想着把她骗出来,再让你俩好好聊聊。”
“那真谢谢您。”
“不用谢,你把整件事和我讲清楚就好。”
谁知程泛声不再接话,慢悠悠地跟着舞台中央的乐队哼完一首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现在,我总算可以请太平洋警察把你俩抓起来了。”
“……”
李南恩沉默了一会,接过酒保递来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啪”的一声,空杯重重搁在桌上,满腹怨气只能借此宣泄。
“你怎么这么记仇啊程泛声?就摔坏你一扇门,惦记到现在?再说我那就是一句气话,你去哪找太平洋警察?”屁大点事,可算让程泛声找到机会报复回来了,“那姜好呢?你原谅她了吗?还是……算了,看你似乎也没能耐报复了。”
李南恩虽然不清楚那位安总是什么来头,但山鸡就是山鸡,凤凰就是凤凰,他一眼就看出这位安总不止是凤凰,更是凤凰中的凤凰,若姜好真是他女朋友,程泛声可不见得惹得起。
盯着程泛声沉默的侧脸看了好一会,李南恩后知后觉想起可以上网查证。
“是叫安知序吧?哪个zhi哪个an?”
刚拿起的手机却被程泛声按倒在桌面。冰凉的酒杯贴在程泛声的唇边,他缓缓开口:“安胜的太子爷。”
李南恩皱着眉“啊”了一声。
没有搜索的必要,大部分人都听说过“安胜”,即便不是商界人士,也多少有所耳闻。
程泛声不至于在这件事上骗他。
李南恩回想着刚才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思维突然贯通。
“啊,我知道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窥见秘密的兴奋,“你和姜好装作不认识?啊啊啊,难怪刚才……”
他猛地向后一靠,思绪豁然开朗,“你就用这个当把柄,要挟姜好替你做事?”毕竟,身为安胜太子爷的女友,看似寻常,实际上能帮忙打理的事情也有很多。
这次程泛声否认得极快:“不是。”
“嗯?”还没兴奋多久,李南恩瞬间挫败,“那为什么刚刚要装作我不知道你们认识啊?”
“忘记跟你说了,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告诉你剧本。”他没想到回酒店取东西刚好碰见他们两人,没想到刚好他不在,更没想到刚好李南恩一箩筐将往事全抖落出来。
幸好最后关头他恰好出现,化解了危机。
“本来需要你配合演一场互不相识的戏,现在剧本被打乱了,没办法了。明天碰见,你照常和她叙旧就好,但注意不要和她太亲密,以免安知序怀疑。”
听他缜密安排,李南恩从头到尾只品出一个意思:“泛声,你在帮她?”
“嗯。”
“那当年……”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程泛声将酒杯放回桌面。
“关于那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李南恩没想到他会将问题抛回来,下意识回答:“我有什么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怎么定义是你自己的事情。”
酒液晃漾,宛如思绪。
“那件事,现在我认为有很多疑点。”
酒杯倒映着程泛声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屈起手指,一条条数来。
第一,此刻他非常确信,一定发生了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导致姜好不得不来偷他的手稿来换取报酬。
第二,姜好和陈智文虽然达成了合作,但姜好确实受陈智文蒙骗,陈智文罪加一等,姜好……可以原谅。
“第三,就算是演戏,她最后为什么要跟陈智文去酒店?难道就因为打算出国,所以她宁愿不顾体面,也要将我们的关系毁得彻底?”
程泛声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在姜好离开后的那半年,有好几次他推开房门,他出现幻觉,看见姜好躺在不远处的床上,肌肤裸露,一只陌生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这样的幻觉,出现过三次。
李南恩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我也怀疑过。第二,你还爱她……第三,你确定当时房间里的人,真的是姜好吗?”
除了程泛声,再没人亲眼见过房间里的情形。
当李南恩和众人赶到时,程泛声已经将那扇门关上,除非有房卡或里面的人主动开门,否则谁也无法窥见门后的真相。
程泛声神情复杂地朝所有人摇摇头,阻止了进一步的探究。
很久以后,一次庆功宴结束的深夜,宾客散去,只剩下几个最亲密的好友,程泛声忽然提起那天。
他当时醉了,但仍然克制的,用语也体面:“我看见她和陈智文躺在床上,陈智文从她的身后抱着她。”
她没有穿衣服,我不能让你们看见,所以我把门关上了。
哀莫大于心死的那一刻,他本能选择的,依然是维护她支离破碎的尊严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