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程泛声意识到有些不妥。想解释，但姜好的神情让他在意起来。他索性闭嘴，耐心地观看她的回应。

姜好顿时慌了，下意识想抽回手，程泛声又重新握紧，将它们捉回。

他静静地将她含在眼里，眼眸如水将她轻轻裹挟，而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湿漉漉的睫毛像最后的屏障，抵挡着他的探寻。

“不要这样……你们好好在一起，我不想……他们知道了，会生气的。”

“那你呢？为什么当初转身就能和陈智文在一起呢？”担心她受惊，他依然克制着情绪，声音轻得像叹息。

姜好不想再与他争辩毫无意义的往事，用力挣扎了一下：“你放手，我不会和安知序分手，再这样，我、我不来上班了。”

这话幼稚得像是小孩子威胁爸妈“我再也不好好读书了”，说出来姜好都觉得可笑，可是她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程泛声不肯放下，那她躲着走还不行吗？

对面的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轻哼一声。

“你以为你辞职之后，还能顺利地找到下一份工作吗？”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更甚，程泛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闲逛的病人，不容分说地拉着姜好绕到花坛另一边，刚好躲过他们的视线：“安家人不会再让你去上班的。”

姜好不是不明白安知序和他父母的态度。安知序向来不太愿她在外奔波劳碌，林婉秋婚后似乎一直忙着安家的事务。在安家看来，这才是理所当然的状态。

作为未来的安太太，光是维系家族社交、打理内外事务就足以占据全部精力，哪里还有时间替别人打工。

早在陪同安知序一同回国时，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大概率再难进入医院。

如果不是程泛声强硬地将这份工作塞到她手里，此刻的她，大概也只是安家宅院里一个精致的摆设。

程泛声见她沉默，知道这话敲在她的心坎上，便继续追问：“如果安知序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姜好想起那天生日。原来那天朦胧暧昧的气氛不是她多想。

她无法将自己的感受宣之于口，至少，无法，不可能告诉眼前的男人。

“犹豫就是拒绝。”

程泛声已对她的反应下了定义，他松开她的手，动作轻柔地将它们放回她的膝上。

这个答案已经让他心情大好，好好一向不擅长撒谎。

他还有的是时间，让她慢慢回到他身边。

他起身，目光掠过她有些凌乱的发旋，克制住想要伸手抚平的冲动：“回去吧。”

他先一步离开花坛，病人注意到他，但并不认识他，很快转开视线。姜好从树影里钻出来时，病人兴奋地和她打招呼：“姜医生！”

程泛声在路口停下，等了很久才看见姜好慢慢跟上的身影。

他没有等她走到身边就迈开步伐，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低头却能看见她的影子将他覆盖，心里涌上暖暖的意。

-

原本安知序设想的外出游玩被打乱，一周后两人落地伦敦。

前一天，程泛声连同新愈一些员工已在前一天抵达。

为了方便，姜好将住宿安排在同一家酒店。虽仍是套房，但比起以往那些出行下塔的豪华条件，这里明显简朴许多，更加商务。

今天程泛声带领团队前往OEMF总部详谈，而姜好和安知序今日唯一的任务就是倒时差，调整状态，等待明日一同前往OEMF参观。

匆匆补觉，醒来时已是傍晚，窗外夕阳消融。姜好揉着眼起身，发现安知序早已醒了，正坐在桌边处理公务。

“怎么不叫我？”睡得太久，身子反倒不舒服，疲惫感沉沉地附在四肢。

安知序滑动轮椅转过身，温声道：“看你这几天太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安知序在伦敦留学多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入夜后，他轻车熟路地带着姜好穿行街巷，品尝了好几家他珍藏的地道小馆。

回程的车上，姜好昏昏欲睡，靠在安知序肩头，直到司机将车泊在酒店门口，安知序捏捏她的肩：“下车啦。”

姜好转醒，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姜好乖巧地笑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酒店，经过大堂，正要步入电梯，右侧突然有道迟疑的声音叫住：“姜好……？”

异国他乡，字正腔圆的中文显得格外清晰。

姜好下意识转头，脚步未停，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彻底僵住。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他搁下手中的报纸，从沙发上起身，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件法兰绒格子衬衣及休闲黑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包括穿搭都给人细腻温软的感觉，干净又清爽。

“是你吗？姜好？”他上前一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探寻，尽管姜好没有回答，但她骤变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现在在伦敦？好巧，我来英国有段时间了。一起去喝一杯？聊聊？”

“你们认识？”安知序滑着轮椅上前，生硬地插在两人中间。

李南恩这才注意到姜好不是独行。感知到安知序身上散发的锐利气息，他礼貌地后退一步：“你是？我是姜好的同学，也是朋友。”

安知序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姜好：“南庆大学的同学？”

李南恩替她答：“是的。”

姜好扯出笑容：“南恩，好久不见了。”她装作毫不知情地询问：“你在英国定居吗？”

“是的，因为我女友是英国人，多亏泛声帮忙引荐，我现在在伦敦一个实验室工作。”他温和地回答，随即望向轮椅上的安知序，“你呢？旅游还是长住？这位是……”

久居英国的他早已不关注国内的动向，自然没能认出安知序的身份。

“这是我男友，安知序，我们来工作的。”

听见“男友”两个字，李南恩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并未遮掩情绪，于是被安知序捕捉到，神色微暗。

李南恩很快将情绪收起，再次发出邀请：“我们去喝一杯？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好看了安知序一眼，有些迟疑要不要答应。

李南恩的提议温和依旧，没有像旁人一样展露攻击她的情绪。可她依然不想和过去有更多纠连。

但拒绝，好像太过生涩。

就在她犹豫着要开口答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南恩。”

三人抬头望去，程泛声拿着一本书从电梯间出来，他看见三人形成一种奇妙的结构，立刻加快脚步上前：“安总、姜小姐。”

李南恩还没来得及展露惊讶，就被程泛声自然地挡在了身后。

“这是我朋友，李南恩。”程泛声微笑着介绍，“安总，姜小姐，休息得还好吗？”

安知序的视线从李南恩缓缓移向程泛声，语气平稳：“嗯，时差已经倒过来了。”

他再度望向李南恩：“你们三个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