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苏照月开口接到,声音却依旧平静,“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知道你还敢!”
苏照月忽然转身,抬头直视她,语气平静,“韩逯,当时我没有选择。寻常之物压不住白辞树刀上的毒,若没有朱雀胆,就算我将你救活,余毒化解不了,也会根基大损,落下病根。我不能看着你死,我并能肯定朱雀胆一定有用,但我只能试一试。”
“至于陛下那边……”她侧头看向窗外,“朱雀胆还有一枚,足够了。”
她的语气极其平静,没有波澜,仿佛这就是一件小事。韩逯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头堵得厉害。“那你呢?”
她的体内盘踞的都是奇毒,毒素平衡脆弱,若朱雀胆对奇毒有用,那是不是对她体内的毒也……
苏照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平静:“我的毒,是十年累积,盘根错节,朱雀胆也未必能解,或许还会打破平衡,适得其反。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她这话半真半假,朱雀胆不能解她身上的毒,但是绝对有益。但是她毫不犹豫,用在了他身上。
韩逯看着她夕阳余晖下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突突地疼,比任何时候都疼。
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苏照月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苏照月……”他在她耳畔低语,声音闷闷地,带着浓烈的情感,“你这个傻子。”
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苏照月任由他这么抱着。
“往后。”他声音郑重,“不准再这样。任何事,我们一起担。我的命……你若想要,随时可以拿去。但别再拿你自己的任何东西,尤其是……你的命和你的退路去换。”
苏照月静静地听着他的话,没有出声。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悲凉的情绪。
一起担?怎么一起担呢?只要苏照月这个人还活着,朱雀胆就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药引,那是弑君的毒药。
这个秘密,她不准备告诉他。她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模糊地应了一声。
过了许久,韩逯才松开她,屋内气氛有些沉滞,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公子,洛京急报。”江飞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进来。”韩逯走到桌子旁坐下。
江飞推开门进来,将手中的奏报呈给韩逯。
韩逯接过,迅速拆阅。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十分清晰,眉峰渐渐蹙起,脸上逐渐沉了下去。
苏照月看向韩逯,看他这样子,洛京的形势恐怕不容乐观。
良久,韩逯才将手中的信纸放下,他看向江飞:“消息确认了?”
“确认了。”江飞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周升重伤,白凡当场毙命。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周升,其余人全部殒命。郑州知府那边给的结论是流匪,可他们行事风格狠辣利落,绝非寻常匪类,而且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没留活口,要不是有大夫全力救治,只怕周升也难以幸免于难。”
韩逯眼神又冷了几分,这只能是灭口,晋阳王好手段。
“公子,此外盯着晋阳王府的探子来报,最近这半月,晋阳王以替先太后祈福为由,频繁前往京郊永业寺,一去就是大半日,带的都是亲信随从,戒备森严。我们的人不好近身,只能在寺外守着。”
韩逯的手指在信纸上敲了敲,“扬州的火器,淮安的军械,最终流向地是洛京附近?”
“是,已经确认了。”江飞顿了下,“此外,朝中这几日弹劾公子您‘刚愎自用’、‘擅启边衅’、‘淮安之行劳民伤财且损兵折将’的折子突然多了起来,有些言辞极为激烈,甚至……暗示您已遇不测,应尽早另择贤能接掌锦衣卫。”
韩逯沉默地听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墨色翻涌,寒光凛冽。显然之前放出去的消息,已经有了回音,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抹去他的痕迹,瓜分他的权柄。
苏照月站在窗边,安静地听着。晋阳王、军械、灭口、弹劾……一个又一个冰冷的词,刺破了几日来短暂的宁静假象。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洛京,那里有沈家的血海深仇、韩逯的责任。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装着药材的纸包。
韩逯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天际隐约的山峦轮廓。半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苏照月,眼神复杂。
随后,他看向江飞,“传令下去,所有人分批隐蔽撤离,返回各自潜伏位置。你亲自挑选一队绝对可靠的好手,乔装改扮,我们……”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回京。”
江飞精神一振,肃然抱拳:“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韩逯微微颔首,江飞迅速退了出去。
韩逯侧身,伸手将苏照月手中的纸包放到一旁,然后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洛京要变天了。”
苏照月抬眸看他,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的锐利神色,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