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时,江飞已经备好了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停在江都的码头上,船上堆着的都是些布匹,船夫是锦衣卫的暗桩,沉默寡言却办事稳妥。
韩逯换了一身灰蓝色布衣,脸上沾了胡须,苏照月则作妇人打扮,头发简单挽成髻,裹着素色头巾,一身靛蓝色布衣,脸上也摸了药汁,掩盖住原本的肤色。
知苏照月晕船,但是走水路比陆路快也安全些,韩逯握了握苏照月手,“途中若有不适立刻告诉我。”
苏照月点头,“我已经备了晕船药,不碍事。”
前几日风平浪静,船行到离洛京尚有百余里的渡口时,遇到了第一波盘查。
“停船!所有人下船接受检查!”
码头已经被身披轻甲的士兵封锁,为首的统领腰间佩刀,神色锐利。
江飞立在船头,一身商人打扮,脸上堆满了圆滑的笑:“官爷,这是何故?小的就是寻常贩货,船上都是些从扬州运进京的丝绸……”
“少废话!”将领一声冷呵,“奉兵部令,今日有江洋大盗流窜至京城附近水域,所有船只都需要严查!下船!”
船舱内,韩逯与苏照月对视一眼。
“兵部的令?”韩逯声音冷峭,“京畿防务素来由五城兵马司与禁军协同,如今他吕先竟然直接插手!”
苏照月靠在窗边,透过窗户缝隙观察外面,码头上士兵的铠甲制式并非禁军,反而像是……
“是京营的兵。”苏照月轻声说。
韩逯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过去,他们左臂上的袖章制式统一,“是靖安营!晋阳王好大的胆子,竟然动了京营。”
外面江飞扔在周璇,他悄悄将一袋子银钱塞给为首之人:“军爷行个方便,船上皆是妇孺,经不起折腾……”
将领掂了掂钱袋,脸色缓和了些,却没有松口:“不是钱的事。上面有命令,必须严查,尤其是南边来的船只。”他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对江飞道:“实话告诉你,最近京城不太平,你们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老实配合检查,查完自会放行。若是……”
韩逯抿着唇,脸色阴沉。硬闯绝非良策,但若是下船接受检查,即便他们已经易容掩饰,但是他的身上带伤,苏照月体内有毒素,这些都有可能引起怀疑。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停在了码头上,为首之人苏照月认识。
那将领见到为首之人,忙行礼:“末将见过任将军,您今儿怎么到这来了?”
来人正是任武。他瞥了一眼那将领,“今日有一艘重要的货船要靠岸,我来看看。”
说罢,他翻身下马,身后几人也跟着下了马,他回身与几人交代着什么。
见任武在场,那将领不敢有任何懈怠,作势就要搜查货船,江飞正要阻拦。船舱内传来一声极低的北地小调,仅仅两句便停了。站在码头的任武浑身一震,回过身来,看向货船。这小调婉娘时常哼,说是沈千小时候,她常哼来哄她睡觉的。
前些日子,洛京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消息,说锦衣卫指挥使韩逯回京途中遇到水匪,连同与他同行的苏家小姐一起遇难,尸骨无存。为着这事,婉娘这段日子偷偷掉了不少眼泪,她们姐妹二人好不容易相认,却又出了这事。他也暗中派了不少人去查探,但都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
“站住!”他叫住正准备登船的将领,“这船,本将亲自查。”
那将领一愣,“任将军,您不是要等那艘货船吗?”
“急什么。”任武瞥他一眼,“那船还没影。本将既到了,自然要严查所有可疑船只。”
他不再理会,大步踏上跳板,径直走向船舱。
任武跨进船舱,反手将门虚掩,他的目光扫过舱内,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苏照月,神色一喜,随即大声问道:“船上几人?所载何物?从何处来?”
一旁的暗卫随即也大声答话。
借着暗卫声音的遮掩,任武快速道:“你们要入城?”
苏照月点头。
“西直门外三里斜阳亭,酉时三刻。”
任武的声音刚落,暗卫的答话也结束了。任武拉开舱门,对等在外面的士兵道:“无异常,放行!”
随即,他跳下船,走向码头另一侧。
那靖安营的将领见状,不再多说,挥手放行。
韩逯站在窗边,看着码头上任武的背影,“你认得他?”他记得任武是从南境调任京城的。
苏照月点头,“他最早是我父亲的亲卫。胡啸的事便是他查到的。”
“可信吗?”韩逯的的目光依旧落在码头处,“看样子,他像是晋阳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