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不辛苦。”
沈砚看着她,目光缱绻,“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林清笑着回应,“嗯。”
窗外,月光如水。
室内,红烛摇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又安稳。
婚后的日子,和婚前没有太大不同。
林清仍是每日去学堂授课,上山查看工程进度,接诊病畜。沈砚仍是忙着公务,堤坝养护,农田水利,百姓生计,桩桩件件都要操心。
只是每日,都有彼此相伴。
日子虽平淡,林清却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
清月山上的工程全部完工了。
林清站在山腰,看着眼前错落有致的建筑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讲堂,药房,犬舍,学生宿舍,厨房,仓库……一应俱全,比她当初设想的还要完备。
春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夫子,这是新学期的名册,您看看。”
林清接过,翻了几页。名册上除了本县的学子,还有从外县来的,甚至有从隔壁州府来的,拢共五十多人。
“这么多人?”她有些意外。
春杏笑嘻嘻地说:“夫子您名声大嘛!外县的人都知道咱们清河有个女神医,专门教兽医,都抢着把孩子送来呢!”
林清笑了笑,把名册还给她,“安排好住宿,别让学子们挤着。”
“放心吧夫子!”春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林清站在山腰,看着远处连绵的田野和村庄,心中满是感慨。
一年前,她还在为生计发愁。如今,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家,还有了一群愿意跟着她学手艺的孩子。
回想起前世的生活,有时候竟然会产生出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
犬种培育那边,也有了进展。
周猎户带来的那只母犬产下了五只幼崽,三公两母,个个骨架结实,毛色油亮。林清从中挑了两只品相最好的留下,其余的送给了有需要的农户。公犬也配了几次种,后代的表现都不错。
林清将每只狗的出生日期,父母信息,性格特点,训练表现都详细记录下来,装订成册,取名《清河犬志》。
她知道,培育一个稳定的犬种,不是三年五年能做到的事,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她愿意做这个开路人。
十月下旬,沈砚接到了朝廷的正式任命文书。
通判的官印送到县衙那日,县丞张罗着要办酒庆祝,被沈砚拒绝了。
“不必铺张。”他说,“把省下来的银子拿去修路。城外那条官道,下雨天泥泞难行,该修一修了。”
县丞应了,心里却泛起嘀咕。
林清听说这件事,只是笑了笑,她早就知道,沈砚就是这样的人。
不图虚名,不务虚功,只做实事。也正是这样的他,才值得她托付终身。
入冬了,天气转冷。
清月山上的药田收了最后一茬药材,林清带着学子们将药材炮制晾晒,入库储存。犬舍里铺了厚厚的干草,又加了些棉被,怕狗狗们冻着。
学堂放了寒假,学子们各自回家,只有春杏和小满留了下来,帮着林清整理一年的账目和教案。
阿月也没闲着,她白日里跟着周夫子读书,晚上回来帮林清整理药材,誊写文书。她的字越写越好,已经能写出一手工整的小楷,林清有时忙不过来,便让她帮着写药方记账目。
沈砚偶尔得空,会教阿月写诗作对。阿月学得快,沈砚夸她有天分,林清听了,比自己被夸还高兴。
腊月里,下了第一场雪。
林清站在院中,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她刚搬到城里,兽苑刚开张,学堂还没影,一切都还在摸索中。
一年过去,她有了自己的山,自己的学堂,自己的犬队,还有了自己的家。
沈砚从屋里走出来,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她肩上,“站在风口做什么?仔细着凉。”
林清拢了拢大氅,转头看他,“我在想,这一年过得真快。”
沈砚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漫天飞雪,“是啊,真快。”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大黄的背上,落在院中老树的枝桠上,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大黄忽然叫了一声,摇着尾巴在雪地里打滚,溅起一片雪沫子,阿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大黄的傻样,笑得直不起腰。
林清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她愿意过一辈子。
*
又过了许多年。
林清的兽医学堂越办越大,从最初的五名学子,发展到每年招收上百人。不仅有本县的,还有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
学堂的名声传到了京城,连太仆寺都派人来考察,说是要借鉴经验,在全国推广。
朝廷正式下文,将林清的兽医教学模式列为范本,命各州县仿行。林清也因此被朝廷授予“女医官”的虚衔,虽无实职,却是莫大的荣耀。
沈砚依旧是清河县的父母官,他的政绩卓著,多次被朝廷嘉奖,却始终没有离开清河。
他说,这里是他心安之处,也是他心爱之人所在之处,他哪儿也不想去。
阿月长大了,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她不仅精通诗文,还跟着林清学了兽医知识,能写能医,能文能武。许多人家来提亲,她都不肯,说要陪着阿姐。
林清也不在意这些,都是由着她。
大黄老了,跑不动了,整日趴在院中晒太阳,看着逐渐老去的大黄,林清就会想起当年那个在山中奄奄一息的瘦弱黄狗。
林清培育的犬只成了清河犬队的主力,她的《清河犬志》已经记了厚厚三大本,记载了上百只犬只的谱系和特点,犬种培育虽然还在路上,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培育出属于清河县的优良犬种。
春杏成了学堂的主讲,小满成了训犬班的教官,王二成了州府的兽医官,其他学子也各有成就。林清每每想起他们,心中便满是欣慰。
沈砚常说,林清这一生,做了许多人几辈子都做不完的事。林清听了只是笑,说,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今天。
又是重阳节。
沈砚和林清并肩站在清月山顶,看着山下的田野和村庄。秋风送爽,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来,甜丝丝的,像是记忆里的味道。
“砚之。”林清忽然唤道。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沈砚转头看她,目光温柔如初,“值。”
林清笑了,握住他的手。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学堂里传来学子们的读书声,犬舍里传来狗狗们的吠叫声,山下传来孩童们的嬉闹声。
这就是他们的日子,平淡,却安稳。
这就是他们的一生,不惊天动地,却无愧于心。
清河县的百姓说,沈大人和林夫人,是咱们清河最体面的一对。男的清正,女的仁善,两人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也有人说,林夫人这辈子,从一个马班逃奴,做到了朝廷的女医官,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沈大人这辈子,从一个寒门书生,做到了造福一方的地方官,靠的是自己的良心。
这些话传到林清耳朵里,她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她只知道,这一路走来,她凭自己的双手挣出了活路,凭自己的医术赢得了尊重,凭自己的真心换来了真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