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想了想,最终还是坦然道:“我倒是不必,只是担心你不按时吃饭,这才送饭过来。”
心头像是被什么猛撞了一下,沈砚垂眸,一时没有话语,过了半晌,才听他开口:“好,我会好好吃饭的。”
听到他的回答,林清笑了。
“嗯。”
还未等林清出手,沈砚就先她一步将碗筷整齐码好,收回食盒,又取来布巾擦净桌面。
有他收拾,林清也没有客气,倒了杯茶,就坐在一旁,捧着杯子看着他。
“你看我做什么?”沈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将布巾叠好,倒了一杯茶,坐在她的对面。
“看你收拾桌子。”林清抿了口茶,对他笑了一下,眉眼生动。
她这回答,分明就是白白回答,沈砚看着她,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暮色四合,虫鸣声从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衬得屋里更安静了,两人就这样捧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林清。”沈砚忽然唤她的名字。
“嗯?”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林清握着茶杯,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以后?”
“就是……”沈砚斟酌着词句,“灾后重建忙完了,堤坝修好了,学堂也稳了。以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林清想了想,认真回答,“继续办学堂,继续训犬,和阿月好好过日子。”
“还有呢?”
林清抬头看他。
沈砚的目光很认真,好像她的答案很重要,重要到能够宣判他日后的命运一般。
林清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跳骤然加快,她垂下眼,回避他的追问,转移起话题,“你呢?你打算怎么过?”
沈砚没有回避,看向她的目光坚定而认真,“我想和你一起过。”
这句话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确定的事实,可林清听得出他声音里那强作镇定,却又小心翼翼的紧张。
她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沈砚。”她终于开口。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沈砚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认真道:“我不知道,大抵是……不知不觉。”
林清愣住了,抬眼看着他。
沈砚转头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目光悠长。
“初时只是觉得,这姑娘与旁人不同。有胆识,有本事,遇事不慌,说话做事都有章法。后来便想多见你几面,见着了心里便安定,见不着便总觉得少了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等回过神来,已经放不下了。”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林清听得出,这份情意不是骤然而至的,是像春草生根一般,日复一日,不知不觉便长满了心田。
他对自己这般,自己对他又何尝不是。
林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只安静听着。
沈砚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坦然而郑重。
“还有一事,我想与你说清楚。”
“你说。”
“我父母早亡,自幼孤身一人,家中并无亲眷。寒窗苦读十余载,一心只想着科举出仕,旁的从不曾留心。”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极清楚,“是以,我从未对他人起过此心,唯有你,是头一个。”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在遇到她之前,他的人生干干净净,她是他的第一次心动。
林清握着茶杯的手收紧,感觉好像心中有艘小船,一直在心中荡啊荡,搅得她往日的从容理智都不存在了。
她想,她值得这份情意。
于是她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看着他。
暮色从窗口涌进来,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满满的星河。
“沈砚。”她唤他。
“嗯。”
“我也心悦于你。”她顿了顿,“我们成亲吧。”
沈砚怔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我说,”林清弯起嘴角,“我也心悦于你,既然如此,我们成亲。”
沈砚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没说出话来。
林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感觉满当当的,像是冬日里喝了一碗热汤,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沈砚终于找回了声音,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好。”他声音颤抖,却十分郑重坚定。
“不过,”她补了一句,“不是现在。堤坝还没修完,学堂这学期也还没结束,犬舍那边也在扩建……事情太多了。”
沈砚声音发紧,“多久我都能等。”
“不用等太久。”林清看着他,“明年,等堤坝彻底完工,等学堂下一期招生结束。明年秋天,好不好?”
沈砚点头,“好。”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林清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合拢手指,握住了。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灯笼还没点,屋里暗得很,可谁也没去点灯,就这么坐着,握着手,听窗外的风穿过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