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沈砚两人定亲的消息,在清河县传得飞快。
原是沈砚请了城中德高望重的周夫子做媒,又备了六礼,一应手续走得郑重其事。
周夫子登门那日,林清正在院里晾晒草药,见周夫子一身新衣,身后跟着挑担的衙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几人请进院子。
“林姑娘,”周夫子难得露出笑容,“老身今日是替沈大人做媒来了。”
轰地一声,林清感觉自己的耳根子都在烧,手里的草药险些撒了一地。
阿月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捂着嘴偷笑。
周夫子将聘礼单子递过来,林清接过,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嘴上说着不急,行动倒是雷厉风行的。”她轻声自言自语道。
周夫子没听清,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林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林清笑了一下,将单子收好,请周夫子进屋喝茶,“劳烦夫子跑这一趟,我这边,自然是答应的。”
……
消息传出去,整个县城都热闹起来。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桩婚事。有说林姑娘好福气的,有说沈大人有眼光的,也有说两人是患难见真情,天造地设的一对。
议论声传到林清耳朵里,她只是笑笑,并不在意。日子照常过,学堂照常上,兽苑照常开诊。
沈砚也仍是每日忙着灾后重建的事,两人见面的次数不比从前多,只是偶尔在街上碰见,会停下来聊几句,旁人见了,都识趣地绕开走。
只是定亲后的几日,阿月似乎有了心事。
那日夜里,林清洗漱完毕,正想睡觉,却听房门被敲响。
林清推开门来一看,是阿月。
阿月抱着枕头,见了林清,小声开口,“阿姐,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么……”
“当然可以。”林清将阿月迎进屋,这几日一直看这丫头有想心事,林清也想与她谈谈心。
这是个好机会,林清心想。
姐妹俩躺在床上,阿月侧过身,看着林清的侧脸,轻声唤道:“阿姐。”
“嗯?”林清也侧过身,看着阿月,“怎么了?”
阿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阿姐,你定了亲,以后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林清愣住了。
阿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是不想阿姐嫁人。沈大人是好人,他对阿姐好,对我也好,我都知道的。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阿姐,你会不会有了自己的家,就不要我了?”
林清心里一酸,伸手将阿月揽进怀里。
“傻丫头,”她轻轻拍着阿月的背,“你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我就算成了家,你还是我的妹妹,咱们是一家人,分不开的。”
阿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真的?”
“真的。”林清声音温柔却笃定,“你忘了吗?咱们从马班逃出来那天,我就说过,咱们姐妹俩,这辈子都不分开。”
阿月没说话,只是把林清抱得更紧了些。
林清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沈砚也不是外人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只是多了一人,多了一份热闹而已。”
阿月在她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月才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露出了笑容,“阿姐,我真为你高兴。”
林清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闲话,阿月渐渐困了,靠在林清怀里沉沉睡去。林清看着她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替她掖好被角,才闭上眼。
次日一早,林清便去了东郊的那座荒山。
州府赏赐的那座山,她一直惦记着。三十多亩地该怎么规划利用,她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张捕头借了辆马车送她过去,又派了两个衙役跟着,说是沈砚交代的,山上路不好走,多几个人照应。林清没有推辞,带着大黄一起上了山。
说是荒山,其实并不很荒,虽有杂草荆棘,却似有人打理一般,没长得满山都是,地形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林清在山脚下转了一圈,又爬上半山腰看了看地势,心里渐渐有了数。
山腰开阔平坦的地方,可以建屋舍,做学堂;背风向阳的地方,适合做犬舍;山脚土壤肥沃,可以开出来种草药……看完了地形,林清心中有了清晰的规划。
从山上回来,林清便开始张罗修建的事。
她找了城中最好的工匠,又在附近村子招了些短工,砍树,清石,平整土地,一连忙了半个多月,总算把山腰那块地清理出来。
沈砚得空了也会过来看看,有时帮着出出主意,有时只是站在一旁,看她忙前忙后。
“你这山,打算叫什么名字?”有一日,他忽然问。
林清想了想,“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沈砚看着山间缭绕的薄雾,温声道:“清月山,如何?”
林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会省事,拿我和阿月的名字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