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日子便过得飞快。
正月十五一过,学堂便重新开课。
五名学子准时回来报到,个个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见了林清便争着给她拜晚年,还带来各家各户做的吃食:
王二家蒸的黄米糕,春杏家腌的萝卜条,还有赵家小子揣在怀里捂了一路的煮鸡蛋。林清一一收下,又让他们把这些东西分了吃,权当是开学第一顿团圆饭。
周夫子依旧每日巳时准时来授课。一个月的假期过去,孩子们的字倒没落下多少,春杏甚至还拿出几张在家练的大字给周夫子看,得了夫子一句“有长进”,高兴得咧嘴笑了半天。
林清这边也没闲着。第一学期的课程要到四月底才结束,她得把草药辨识和简单外伤处理这些基础给孩子们夯实了。
“认药不是认一回就够的。”林清站在院中那排晾晒草药的架子前,对围成一圈的学子们说,“同一种草药,春夏秋冬采下来,样子都不一样。晒干的,新鲜的,用法用量也不同。你们得反复认,认到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五个人齐齐点头,眼神专注。
王二蹲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一把干柴胡,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记什么。春杏凑在另一边,拿着新鲜的和晒干的对比,时不时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林清看着他们这副用功的模样,心里头觉得踏实。
二月里,天气乍暖还寒。下了几场春雨,城外的麦苗蹭蹭往上长,学堂院里那棵老树也冒出了新芽。
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周夫子那边的识字课已经教到了简单的医书药典,孩子们磕磕巴巴地读着,虽然慢,但都在往前走着。
林清隔三差五地抽查草药辨识,又教了几样简单外伤的处理法子,给牲口清创,上药,包扎。孩子们学得认真,连最坐不住的赵家小子也能稳稳当当地把一条腿包扎完。
“林夫子,这绷带绑多紧算合适?”春杏问。
林清走过去看了看,“能塞进一根手指,但不能太松。太紧了勒得慌,太松了一会就掉了。”
春杏点点头,低头又练了许久。
*
二月中旬,林清去了一趟城郊的村子。
不是为了别的事,是犬队的口粮快见底了。
衙门里的几条官犬,加上她自己养的大黄和几只正在训练的幼犬,每日消耗的肉食不是小数目。
林清最开始是在集市上买,后来有村民找上门来,说自家养的鸡鸭,打的野味,愿意便宜些卖给学堂。
林清算了算账,比在集市上买划算,便应了下来。一来二去,竟成了桩稳定的买卖。
这回她去的是李家村,就是当初治牛瘟的那个村子。村里人见她来了,热情得很,李老汉老远就迎上来。
“林姑娘!可是来收东西的?我家那几只鸡肥了,正想着给你送去呢!”
林清笑着点头,“顺路过来看看。鸡先留着,这回主要是来取王婶家攒的那批鸡蛋。”
王婶家就在村东头,院子里养着二十几只鸡,每日能捡十来个鸡蛋。她男人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一家子就靠这些鸡和几亩薄田过活。自打林清开始从她这儿收鸡蛋,每月能多几百文的进项,王婶见人就说林姑娘是活菩萨。
林清到她家时,王婶正往篮子里码鸡蛋,一个个擦得干干净净。见林清来了,连忙起身,“林姑娘来了!正好正好,这一篮是这两日攒的,新鲜着呢!”
林清接过篮子看了看,蛋壳光滑,个头匀实,确实是好蛋。她数了数,按说好的价钱付了钱,又多加了五文,“这几个格外大,算是给婶子添个彩头。”
王婶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姑娘给的价已经够公道了……”
“拿着吧。”林清把钱塞到她手里,“开春了,让大叔多养几只鸡,往后我这边用得还多。”
王婶眼眶有些发红,攥着那几文钱,不住地点头。
回去的路上,大黄跟在林清身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林清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闻着鸡蛋味了?那是给幼犬吃的,没你的份。”
大黄摇了摇头,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二月末,学堂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李家村东头的赵婶,手里抱着个包袱,站在院门口张望,见林清出来,有些拘谨地开口:“林姑娘,听说您这儿收那什么……犬具?”
林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犬队用的项圈,牵引绳,护具,最开始是她自己做的。后来忙不过来,便托人做,再后来,有村里的妇人找上门来,问能不能接这个活计。林清算了算账,外头做一套要多少工钱,让她们做能给多少,两边都划算,便应了下来。
赵婶就是头一批接活的人。
她把包袱打开,里头是五条项圈,针脚细密,皮料也处理得软硬适中。林清一条条看过去,满意地点点头,“赵婶手艺越来越好了。”
赵婶不好意思地笑笑,“闲在家里也是闲着,做这个能挣几个钱贴补家用,心里头踏实。”
林清按件付了钱,又额外加了些,“这批做得好,往后还有。”
赵婶千恩万谢地走了。林清站在院里,看着那几条项圈,忽然想起刚开办学堂那会儿,处处都要钱,恨不得一文掰成两半花。如今犬队养起来了,连带着村里人也有了进项。
她弯了弯唇角,把项圈收好。
三月里,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院里的老树抽了新枝,晾晒草药的架子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小片野草,开着细碎的黄花。
学堂的课照常上着。孩子们比年前沉稳了许多,背书的声音不再磕磕巴巴,认药时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林清抽查了几回,虽有小错,但都在能接受的范围。
这日午后,她正在院里整理药材,院门被人叩响。
开门一看,周家村的周猎户。这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精瘦结实,背着一张弓,手里拎着只野兔。
“林姑娘。”他憨厚地笑笑,“打了几只兔子,想着给姑娘送一只来。”
林清有些意外,“周叔这是做什么?该多少钱我照付。”
周猎户摆摆手,“不是卖的,是送的。上回我家那条狗病了,多亏姑娘出手相救,没要几个钱。一直想谢姑娘,没找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