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接过木匣,匣子不重,但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还有,”沈砚又道:“小陈的家人方才托人传话,想当面谢你,我让他们明日再来。”
“是。”林清应下,想了想还是开口,“其实最该谢的还是三只狗,它们很聪明。”
沈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的确,张捕头也与我说了。”他顿了顿,“你训得很好。”
林清抿唇笑了笑,应了他的话,并未谦虚推脱。
看着沈砚,她忽然想起了件事,是这几日在家中就有所琢磨的,还想着那天与沈砚讨论一番,既然今日见了他,也就干脆现在说。
“大人,其实我这几日,都在思索一件事……”她看向沈砚,整理着思路开口。
“你说。”
“清河县乃至周边,专业兽医稀少,寻常农户家的牲畜患病,多是靠土方医治,如遇急症重症往往束手无策。”
“近几日下雨,我在家中一直想,可否开设一个学堂,将我的医术经验系统地传授出去?”她目光清亮,征求意见地看向沈砚。
这个想法不是突发奇想,从刚到这个世界,初次接诊牛瘟时就有模模糊糊的想法了。只是先前忙着生计,还未来得及细细思考,这几日在家中,看阿月日日去周夫子处习字,这个想法又浮现出来。
既然又教人习书练字的学堂,为何不能有教授兽医知识的专业学堂?
于私,她有了这个想法,便想与沈砚分享,于公,县衙掌握的资源是她不具备的,她想与官府合作。
沈砚微微颔首,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兴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关于学堂,你可有更具体的章程?譬如学子如何选择,学制几何,授业之地与所需资费如何考量?”
见他问得详细,心知他并非敷衍,心中也有几分默契的喜悦,林清便将这几日反复思索的细节娓娓道来。
“我的初步设想,学子遴选首重品行,要性子踏实,肯吃苦耐劳的,家中务农的最好,年纪不宜太小,十四五岁至二十岁皆可,需得家中同意,保证学习时间。学制暂定一年至一年半,分阶段考核。”
“授业之地……”她看了眼沈砚,“若大人准许,我想从官府现有的空地中租一块,每月按市价支付租金。”
她顿了顿,坦然道:“至于资费,学子需缴纳一定的束脩,但数额绝不会高,我自身还有兽苑诊疗,训犬合作等的收入,二者可以保持平衡。”
她看向沈砚,目光恳切,“此事或许艰难,但民女想要一试。若大人觉得可行,可否给予一些扶持?所有教授内容,学子管理我必当尽心竭力,定不会辜负大人信任,亦不会行差踏错,给大人添麻烦。”
沈砚听完,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开堂授业,确是长远之策。你既有此心志,我自当扶持,只是……”
他语气中带着关切,“开堂授业劳心劳力,你如今已有兽苑经营,与衙门又有训犬合作,我担心你会过于劳碌。”
“你需答应我,要量力而行循序渐进,切勿强撑。”
他话中关切真诚,林清眼眸清亮,郑重点头,“民女明白,定会谨慎筹划。”
“好。”沈砚眼角微弯,露出真切的笑意,“县衙后街靠校场的方向,倒有处闲置的旧仓房,面积不大,但整理出来作讲堂应是够用,租金不必按市价,毕竟此事于县政民生有益。”
林清心中惊喜,喜悦都展现出来,生动活泼了许多,“谢过大人了!”
见她这副模样,沈砚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温声道:“具体章程,待你拟妥再议。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歇息。”
他起身,“我送你罢。”
林清一怔,忙道:“不必劳烦大人,我自己回去便可。”
“无妨。”沈砚已走到她身侧,“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见他态度坚持,林清也不再推辞,轻声道:“那……多谢大人。”
两人并肩走出后堂,值夜的衙役见沈砚亲自送林姑娘出来,恭敬地垂首让开道路。
穿过角门,便入后街。雨已经停了,只是风吹过,凉嗖嗖的带着寒意,林清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大氅,却见沈砚走在她前侧,正好挡在了风吹来的方向。
她垂下头,浅浅笑了,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干脆就这样保持沉默。
两地间离得不远,很快便到了院门,两人在门前驻足。
“到了。”沈砚道。
“多谢大人想送。”林清低声道谢,伸手欲解下大氅,还给沈砚。
“不必,”沈砚抬手虚拦,“穿着进去吧,明日再还。夜里寒气重,小心莫要再着凉。”
他的体贴总是这样细致入微,林清的手在系带上停留片刻,终是没有解开,“那……大人回去的路上也请当心。”
“嗯。”沈砚温声道,“你早些休息罢。”
林清朝他微微一笑,“大人也请早些安歇。”
沈砚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林清一直立在门口,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才轻轻推开院门。
“阿姐!”早已等候在院中的阿月立刻迎上来,“晚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呢。”
“咦?”她目光快速扫过林清身上披着的大氅,好奇问道,“这是……?”
林清与阿月走进屋,将大氅解下抱在怀中,轻声说:“沈大人的。”
“哦~”阿月眼睛狡黠地转了转,“沈大人真好!不过阿姐,你的耳朵有点红哦。”
林清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耳朵,“是风吹的。”她淡定地回答,将大氅仔细叠整齐放好,“好了,我们快吃饭吧。”
“好!”阿月笑嘻嘻跟在她身后,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