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荔知心底偷笑,分出心神留意着林驯的一举一动,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反应。
没有质问,没有颤抖,甚至就连半点气息紊乱的迹象都没有!
林驯就那么安静地跪在他的身边,像是一坨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也岿然不动的顽固礁石,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许荔知不甘心计划的失败,他抱着团团,朝着男人那头倾身,“林驯,你觉得,这般处置……可妥当?”
“你可觉得现下与当年先帝处置威远大将军一案相比,是不是有些相似之处?”
他终于讲话挑明了,那陈年的伤疤被重新撕开,露出了血淋淋的那一面,以及其中那毫不掩饰的恶意,直冲林驯面门 ,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香炉内的气味变得有些过分黏腻、窒息。
林驯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那双黑瞳古井无波,此刻更是深不见底,映着摇曳的烛光,却并未牵动一丝涟漪。
他就这样平静地迎上了许荔知的目光,看了片刻,而后摇头,“陛下处置自是圣心独断,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先帝当年之事臣不敢妄议。”
“在臣看来,陛下是陛下,先帝是先帝,亦无可比拟。”
“臣,只忠于陛下一人。”
说完,男人重新垂下头,姿态恭顺如初,“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得去查看宫禁布防了。”
——没有怨,亦无恨。
这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经年的血海深仇一把揭过,好似完全听不懂话一般,甚至还要继续去干活?!
许荔知抱着团团的胳膊倏地收紧,怀中猫崽感到不适,自顾自地逃了出来,盘成一团盯着两个奇怪的人类。
掌心里的那枚玉佩硌得微疼,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一股气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少年预料了林驯的愤怒、失望甚至是怒而暴起与自己决裂,却唯独没有设想过对方这般彻底的漠然,仿佛自己这些天精心布置的一切,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不痛不痒的拙劣表演。
许荔知怒极,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
就在殿内窒息得如有实质的沉默打破许荔知伪装出来的面具之前,寝殿一侧紧闭的雕花窗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声音未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殿内,就连落地时衣袂翻卷的声响都微乎其微。
来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身量高挑挺拔,冷峻的脸上毫无遮掩,一双浅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床榻上娇蛮缱绻的少年。
刃甫一站定,便单膝跪地,朝许荔知的反向垂首,姿态恭敬。
许荔知的目光从林驯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刃的身上,他轻哼一声,没好气道,“倒是准时。”
少年随手将玩腻了的玉佩扔到一旁,“你的反应很快。”
殿内还有人,何况自己从那日之后,便被某些人明里暗里设下绊子,故意不让自己接近这个小皇帝,刃忍下了想要抬头,仔细描摹虞朝小皇帝那张张扬漂亮的脸蛋的欲望。
他道,“分内之事。”
听着对方跟林驯如出一辙的语气,许荔知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刃,意有所指,“分内之事,也不知道这个内到底是谁。”
少年把玩着刚拿出来的小瓷瓶,模仿着系统给自己找出来的恶毒反派标准模板范例,任性道,“若是某人的回答不够有诚心的话,这个东西可就说不准会落到谁的手里,你说对吗,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