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姜令仪死讯的那刻，心脏很空，脑中突然想起我做过的那些梦，梦里你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
“盛瑛，快来看，这有一条小龙被水草缠住了！”
“其实找到你之前，我仍未恢复记忆，当我沉入水下时，我看到的不是姜令仪的脸，而是你的脸，顷刻间我记起了一切。”
野萝了然点头，她又扫了一眼周围场景。
“我们醒了，幻境仍在，那说明淇奥还陷于其中，若我猜得没错，淇奥是那个将匕首穿入我心脏的城主。”
之前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别人的人生，心中不免生出万千思绪，而今亲历，感人之所感，痛人之所痛，这种体验更刻骨铭心。
这是一段与以往根本不同的经历。
盛瑛强行平复心绪，让自己快速抽离那场充满错位的人生境遇。
“那我们快去找淇奥。”
这个四处崩塌破碎的世界越来越小，野萝和盛瑛翻遍各处，别说城主，这灰暗的天地间除了她和盛瑛，就没有一个生灵。
野萝蹙眉：“怎么会？难道城主不是淇奥？”
盛瑛一脸担忧，困惑道：“为什么感受不到淇奥的气息？他明明和我们一起被拉了进来。”
野萝抬起一只手臂，手掌朝外，有金色的光芒自掌心流出，她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半晌后，她道：“找到了。”
“在哪？”
野萝目光停在深渊中的一团黑气上面。
“在那。”
盛瑛拧着眉头 ：“淇奥被反噬了，怎么会这样！”
野萝施法往外拉那团黑气，可黑气极其抗拒她的术法触碰，她越拉，他越往下沉去。
盛瑛压下野萝手臂：“我来试试。”
他说着伸出手掌，散发出的光芒形成一个手掌，飞速跃入深渊，将那团黑气握住，强行拉了出来。
盛瑛喊道：“淇奥，快醒醒，你快醒过来！”
那团黑气发出低沉的颤音，语气充满悔恨自责。
“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野萝猜得没有错，淇奥就是那个年轻的城主。
盛瑛术法化作的手掌拍了拍黑气：“你不是城主，你是淇奥！那不是你所为，那是过去！”
“不，那是野萝，我杀了她，我杀了野萝。”
野萝眉心微微皱起：“他分明早已恢复记忆，为何还会被反噬？”
盛瑛也不明白，他一边施法一边道：“淇奥，野萝好端端站在这里，你没有杀她！”
黑气渐渐化作了人形，淇奥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将头深深埋在腿上，身体颤抖着，声音干涩。
“我杀了野萝……”
盛瑛弯腰摇了半天，淇奥不为所动，他只是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怎么也不愿抬头。
野萝蹲在淇奥对面：“我就在这，你睁开眼睛看看。”
淇奥仍然没有反应。
若是以前的野萝，肯定会一次又一次呼唤淇奥，直至他清醒过来。
此时，盛瑛却见野萝眼中掠过几分不耐，她利落站起，骂了句：“愚蠢。”
野萝如今的状态，倒像是失控前的她和失控后的她勉强达成了一种平衡，但这种平衡很悬，充满了危险。
盛瑛内心忐忑不安，野萝为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道士提议改名为风琼和，为什么不是别的姓，而偏偏是风？
脑中飞速闪过什么，他却不敢深思。
他施法意图打破幻境，可抛出的法力球飞到半空便中断消失了，他的伤口隐隐作痛，冷汗打湿额头后背。
野萝一脸不悦：“一个陷入心魔，一个残病之躯，两个都靠不住。”
盛瑛闻此，内心越发焦灼，最早清醒有什么用，还不是连幻境都打不破。
她揉了揉眉心，瞥向右边的盛瑛：“你还能坚持吗？”
盛瑛很累，呼吸都很吃力，残缺的神魂受此重伤，能坚持到此刻还没变回小孩，已实属不易。
他点点头：“能。”
“那我便先不费力气了。”
野萝余光瞥见盛瑛脸色苍白，还刻意压着呼吸，她摇摇头，蓦地凑近，将手搭在他肩膀。
“算了，还是先治你吧，届时顾着点淇奥，否则我还得管你们两个。”
盛瑛飘忽不定的心忽然一顿，野萝虽然再次立起一堵无形的墙，嘴上说着淡漠的话，但还是在意他的。
“别后退，你在逞强什么？原本神魂残缺，还捏碎能救自己的宝物，那更受不了来自无间之地的武器伤害，别动了。”
野萝力量还是不够，愈合不了伤口，但这回却化尽了里面的毒气，不至于让其腐蚀他的神魂。
她收回手，猛然间又往上击去，气浪搅了半个空间。
“贺昶，是时候出来了吧？”
贺昶没有现身，天上传来他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不可变更的往事，你们没有记忆，没有自己的思考，只能照着原本的脉络流下去。”
“可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改变河流走向？”
“这里，贺慈舟除了你，终生未碰别的女人，只有一个孩子，可事实是，他虽未立后，却妃嫔无数，我有许多弟妹。”
“为什么？他会排斥别人靠近，他为什么能改变！”
“还有那个被反噬的家伙，这里他见暴民折磨你，亲手给了你一个痛快，但现实中，他是虐待我娘最狠的那个，那群暴民无情地残杀了我娘，再将尸体抛入死潭。”
“他为什么也会产生自己的意识，他为什么也能改变！”
贺昶语气越来越激动，牵动着整个空间剧烈震动，崩塌也进一步加剧。
淇奥身下大地撕裂，他好像无知无觉，任凭自己坠入深渊。
电光石火之间，盛瑛飞身滑到裂口一端，伸手死死攥住淇奥手腕，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淇奥像块木头杵在地上，双眼无光，嘴里不知喃喃说着什么。
多次呼唤无效，施法也被他弹开。
想扇他巴掌的念头陡然升起，又被野萝强行按捺下去。
她对盛瑛道：“先抓紧他。”
贺昶还在歇斯底里地质问。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