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昶一日日长大,模样越来越像贺慈舟。
某日她抱着六岁的小姜昶,骑木鸟下山,准备摘些龙鳞果。
却远远见很多人跪在山脚下,一边磕头一边高喊。
“伏乞神明垂怜,怪病复现,城中死者接连不断,求神明显灵拯救。”
她蹙了蹙眉头,之前本欲去改河道,却见那河流完全干涸,消失不见,便未再管。
难道是因近来雨水充沛?
她调换方向去了河流交汇处,果然,那条河又出现了。
她望着无上山的方向,很是纳闷,为什么这条河时有时无?又为何会有致人生死病的疠气?
妖界若想害人,这种情况便不会只是偶尔发生。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带着困惑又回到半山腰。
这次朗川城年轻的城主也来了,看来形势严峻,疫病已酿成大灾。
小姜昶一直安安静静的,此刻望着密密麻麻跪着的人,一脸不解。
“娘,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是朗川城的百姓。”
小姜昶指着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有那个伯伯!他们生病为什么不去看大夫?而求神明拯救?”
她解释道:“他们生的病很奇怪,普通的大夫治不好,所以才会乞求神明。”
小姜昶一脸担心:“他们会像爹,还有我养的小兔子一样死掉吗?”
她半垂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姜昶观察她的表情,抬头看山顶的仙女石像:“可神明在沉睡,娘,我们能叫醒神明吗?”
她看着小姜昶天真烂漫的面容:“昶儿想救他们吗?”
小姜昶点点头,又无奈:“可我没有神力,只能求神明醒来。”
“为什么想救他们?”
小姜昶眼中流露悲伤:“之前我们去朗川城,那个伯伯送了我糖葫芦,还有个姐姐给了我风筝,我不想他们像爹和兔子一样死掉。”
她最终再次催动了神物。
那次施法,她承受了很大的痛楚,浑身力气被抽干,她两天没能下床。
小姜昶被她不时吐血的样子吓坏了,又是擦血又是递水,还给她煮粥,细心的吹凉,一勺一勺喂她。
见她虚弱的模样,跪在院中对着仙女石像磕头。
她听到他说:“仙女娘娘,为什么那些百姓好了,而我娘却病了,求仙女娘娘救救我娘,求仙女娘娘救救我娘。”
半个月后她没有再吐血,自此她却很容易生病,冬日尤是难熬。
小时候姜昶问她,他的爹爹去哪了?
她说死了。
可她此时望了眼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却开始害怕。
她看向坐在院中读书的小姜昶,他该有更好的条件,而不是同她长居孤山。
贺慈舟不知从哪得到一只灵鸟,这些年一直往望君山飞鸟传书。
她从未打开看过,却也未烧掉,将那些书信锁在柜子里。
她犹豫半晌,最终打开了木匣。
信中他问她近来如何,生产是否顺利,孩子平安吗?他说后位会永远为她空悬,他希望她能回来,他早就不想得到神物了。
他还说他总梦到她和孩子,他准备了很多衣服玩具,一直在等她和孩子回家。
她走到小姜昶身边,蹲下来:“昶儿,你想见爹爹吗?”
小姜昶放下书,眼底有缕光晃动着,叹口气:“可爹不是死了吗?”
“娘得到了一个消息,其实你爹还活着,他一直很记挂你,因为某种原因找不到我们,你想跟他一起生活吗?”
小姜昶眼睛一亮:“想!你,我,还有爹,我们能一起生活了吗?”
她摇摇头:“娘不能走,望君山有仙女娘娘,娘得在这治病。”
小姜昶眼眶一红,泪珠大颗大颗滚落:“那我也不走!我要照顾娘!”
“昶儿听话,你不能困在山里,你得读书,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你爹他住的地方有全天下最好的先生,你能学到这里学不到的东西。娘希望你以诗书铸魂,守仁心立人,怀青云之志。”
她眼神坚定:“待娘病好,便来看你,娘能照顾好自己,你想娘了,便寄信给娘。”
小姜昶久久没有说话,最终哭着冲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声音闷闷的:“娘,我都懂,我答应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正逢贺慈舟传书之日,她给他回了一封信。
今有子,名昶,汝之骨血。此子敏而好学,不应埋没。若念及父子之情,五日内,亲至山下,接子回京,授之以业。静候。
她让木鸟跟着传信灵鸟同去。
没有人会怀疑姜昶的身份,因为他的脸和贺慈舟太过相像。
贺慈舟如期而至,她远远地,看着姜昶走向贺慈舟。
他和七年前相比,沧桑了许多,见她迟迟未至,最后骑上木鸟带着姜昶离去。
那个木鸟,是她送给姜昶的礼物。
十年后,朗川城怪病再次爆发。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又一次催动了神物。
她想她活不了几年了,趁还活着,再做点有用的事。
这一次神物力量微弱,可她仍被反噬,没力气下床,未能及时回复姜昶来信。
那一日,年轻的城主带着很多人冲上了山,他们怒气冲冲,推倒了仙女石像,直奔她所在的木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