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伤快愈合之际,她收起了神物。
不能完全治好,否则贺慈舟会疑心。留些皮肉伤,她也好解释。
神物是姜氏最大的秘密,她必须藏好它,否则,她死后无颜面对先辈。
只是得辛苦贺慈舟受点罪了。
她心里非常愧疚,同时又很难过。
她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轻轻涂抹草药,这个过程脑中又有相似的画面飞速闪过。
为何总感觉有些场景似曾相识?就好像她经历过一样。
她来不及深思,用细纱布包扎好那道斜长的伤口,随后取出兄长干净的外衣,叠好放到他枕边。
做好这一切,她坐在塌边守着他。
这次所为比起净化浊气算不得什么,因而她所承受的代价并不严重,没有吐血,就是头比较晕。
这里靠近妖界,祖父曾用毕生所学在山前山后设了阵法,专门阻挡妖怪,这么多年来没有妖怪强闯阵法,这头黑熊妖是怎么回事?
她透过木蜂去看黑熊妖,见它在阵中爆裂死去,身体化作黑气消散。
观它攻击前的状态,它似受刺激发了狂,它的死不是因为阵法,而是它本就快承受不住什么折磨。
应当是妖族争斗,恰被倒霉的她和贺慈舟遇上罢。
半日后贺慈舟醒了,她又给他喂了之前他给自己的丹药。
“当时那么危险,你为何要挡在我前面!”
贺慈舟面色虚弱,用力掀起眼皮看她,挤了个笑。
“我也不知道,咳……反正就那么做了。”咳嗽牵动他伤口,他疼得额头布满薄汗。
她一时语塞。
贺慈舟强撑着坐起,脸色微沉。
“我心脏没有不时刺痛,你是不是还帮我治了心疾?你为何要这样!你有用不完的法力吗?我说了,我不是为此而来。”
“我知道。可你为救我受此痛楚,我想报答你。”她看到他健硕的上身,连忙避开视线,脸瞬间变红。
贺慈舟意识到什么,瞥见枕边的外衣,也不纠结那是谁的,连忙去穿。
她知他有伤不便自己动手,眯着眼睛去帮他穿衣服。
“你放心,我不偷看。朗川城百姓为回报我,默默在山下放了很多东西,这衣服就在其中,我看了,是新的。”
她居然越来越会撒谎了,可心里的愧疚又深一分。
他舍命相救,她却藏着掖着说瞎话骗他。
贺慈舟忽然将她拥入怀中。
她一愣,身体僵住,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贴着她,低声道:“谢谢你。”
她照顾了贺慈舟两日,因那些丹药,他身体恢复得很快。
是日吃过午饭,二人站在桃花树下赏了会不语花,贺慈舟说他得走了,这次要回明国。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花:“那首曲子你能再吹一次吗?”
悦耳的笛音回荡在耳边,她始终不敢去看他,泪水一滴一滴打在花瓣上,反射着莹润的光泽。
笛音渐止,贺慈舟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一字一句郑重道:“令仪,我知道我们相识短暂,你或许也难以相信我所言,我自己都恍惚不可信。”
“但我还是想说,从见你第一面起,你的身影便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我想见你,每一天都想见你。所以我才向父皇献计打探吕国情报,借口来此,只是为见你。”
“令仪,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温声的告白却如雷击中她的心脏,她久久说不出话。
片刻她抬头:“你有家室吗?”
贺慈舟露出无奈又苦涩的笑容。
“皇家哪有私事可言,我的婚姻不过是政治牺牲品,那是一场交易,将两个互不喜欢的人硬生生凑到一起,我和那个人徒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我一直在等待,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贺慈舟并未说谎,他喜欢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父皇硬塞给他的人,哪怕他有好感亦不会动,更何况他没有。
她眼神一软,却又坚定道:“你的到来,使这片荒芜之地再次绽放了花,我的确喜欢你,可我,不为妾。”
娘告诉她,即使她未来遇到特别喜欢的人,也绝不能为妾。她深以为然,她想要的,是平等和完整的爱。
贺慈舟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从不想让你做妾,其实这半年,我已被立为太子,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将所有障碍扫除干净,我发誓,你会是我唯一的皇后。”
“半妖,你也不介意吗?”
“不介意,有何区别?”
他不是庸俗的权贵,他会反抗,有自己清醒的追求,从他递给她山楂糕的那瞬,他已给了她理解和尊重。
权力旋涡中他艰难求生,却为救她,可以不顾自己安危。
她并不在乎什么后位,在意的只是他捧上来的真心。
以望君山天地为证,她和贺慈舟结为了夫妻。
月光如水,躺在温暖的怀中,贺慈舟轻抚她秀发,下巴抵在她额头。
“我将一切,包括自己毫无保留交给了你,你有什么对我说吗?”
她咬了咬下唇,半晌才道:“贺慈舟,你要相信,我也真的很喜欢你。”
她抱紧他,闭上眼睛的那刻有泪从眼角落下。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我不能说,否则更解释不清。
贺慈舟目光微微一暗,轻拍她后背:“睡吧,明日我们一起下山。”
她在他怀中睡去。
贺慈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相貌极美的女子一身紫裙,坐在溪边,见到他时眉开眼笑。
冲他招手:“盛瑛,快来看,这有一条小龙被水草缠住了!”
他猛地惊醒,再回想,那女子的样貌却越来越模糊。
怎么睡着了,还梦到这样的怪梦。
这些年他常梦到一女子,只是醒后过一会,便全然记不得梦到了什么。
唯记得她的声音和令仪一模一样。
愣了好半天,他转头摇了摇身边之人,她在睡梦中轻哼一声,又换了个姿势。
他看了会睡颜恬静的女子,翻身而下。
走到香炉边,他拿出随身佩戴的镂空鎏金香囊,指尖沿着繁复花纹移动,轻扣机括,香囊如花朵绽开。
他捻了一撮香粉堆在香灰上,打开火折吹了口气。
火光跳跃,他的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