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喈喈,远处一道瀑布闪着碎银般的光泽,望君山绿意层层叠叠,银杏树叶如翠色小扇摇曳摆动,不知是风吹动了它,还是它在造风。
贺慈舟弯腰拾起一颗龙鳞果,剥皮,将果肉吞入口中,他神情认真,像在验证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扔掉果皮,望着她的脸笃定道:“是挺苦的。”
她愣在原地,想说的话被堵在嗓子眼。
以为他会反驳,会解释,却没想到他会应和自己。
贺慈舟从马车取下一个食盒,拿出一碟山楂糕,走到她面前,眼眸含笑。
“要不要尝尝这个?”
她鼻子一酸别过头,望着瀑布,一滴泪毫无预兆落下。
良久的静默过后,她转头,贺慈舟仍保持端碟的动作,视线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没有半分不耐。
她拿起一块山楂糕,咀嚼间,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尝到甜意,她又取了一块,吃得又急又快,结果被呛到,一时咳嗽不止,泪水亦滑出眼眶。
贺慈舟先拍了拍她后背,而后打开水囊递给她,见她咳嗽渐缓,拍背的力度越来越轻,最后将她虚虚揽入怀中。
“难过的话,哭出来,别憋出心病。”
这一幕她好像经历过……
脑中有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隐隐和此时此景交错重叠,却快得抓不住。
悲伤委屈将她淹没,她在贺慈舟怀里大哭一场,将他胸前外衣染湿大片。
半晌后她抬头:“你不怕我吗?”
他认为她是半妖,为何不怕她?
他摇头:“不怕,世人对半妖多有偏见,你却恪守善心默默出手相救,我只看见你比这世间大多人都美好干净,更为珍贵。”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她慌忙后退,垂眸:“你的心疾可有再犯?”
“数月前遇到一位老游医,经他治疗,眼下已好许多。令仪,我不是为治病而来,我只是想见见你。”他语气坚定,生怕她误会。
“为何想见我?”
“你不想见我吗?”
见她目光游移,他继续道:“你一个人生活在这,不孤独吗?要不要随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会保护好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她抬头看了眼山顶:“能让我想想吗?”
“不管多久,我等你的回复。”
贺慈舟没有坚持,转身去搬马车上的东西,多是些名贵的衣物首饰。
她婉拒,可他说:“马车太重,你就当行行好,替我减减重。”
“那将书留下吧,谢谢你的心意。”
他道:“也好。”
贺慈舟本想帮她把那两摞书抱上山,她说不用,她有办法运上去。
临走他又塞给她一包花种。
“这是过路的商队送给我的,说是南边的花种,生命力顽强,随意洒下就可生长,姿态婀娜,花香馥郁,这个可不许再拒绝。”
“有名字吗?”
他眼眸明亮:“就叫它不语吧。”
她与贺慈舟相背而行,没走多远,她转头去看时,却见他也在回首看她。
贺慈舟,我想再陪陪家人。
以前我总吵着要去人间,可现在的我,突然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前方大雾重重,我好像失去所有方向,只剩迷惘空洞。
而你,我能相信你吗?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你。不过相识虽短暂,你的到来却让我抽离喘不过气的悲伤当中,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
请再给我点时间吧。
她回头,独自上山。
她将花种子撒在桃花树下,三个月后花朵绽放,纯白色的花瓣,有点像缩小版的昙花,很是好看。
她坐在院中欣赏。
不语,知她心事不说破,而是包容理解,这是他想表达给自己的吗?
安静的陪伴。
这三个月,她每隔半月左右便会听到有笛音从山下传来,每次待她赶下去,笛子的主人早已离开。
这么短的时间,他无法在望君山和明国间往返,只能说明他在周遭活动。
他是明国皇子,久久不归本国没问题吗?
这次终于碰了个正着,她将心中困惑问出。
他说他领皇命,在吕国有秘密任务。
“这样很危险吧?”
他只是淡淡的笑着,摇头:“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眉头紧蹙,身为皇子,他总是面对那般复杂危险的局面。
“你在担心我?”
贺慈舟话音刚落,有头黑熊妖不知从何处窜来,眼睛血红,涎水混着血沫,它嘶吼着,以一种发狂的姿态极速朝他们扑来。
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
危难之际贺慈舟挡在她身前,她听到一声闷哼,接着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抱住她倒在地上,身体往下滚去,却被一块大石头挡住。
护在她身上的贺慈舟嘴角渗血,晕厥过去,埋首在她脖间。
摸到他背后湿漉黏滑的血液,还有深可触骨的伤口,吓得她顿时面无血色。
“贺慈舟,贺慈舟!”
黑熊妖见状张开血盆大口,纵身跃起,俯冲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她连忙按下石边机关,看似随意摆放的石头飞快移动,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束形成数道光墙,困住黑熊妖,光墙上黄色符文闪烁,不断攻击黑熊妖。
她吹哨唤来飞鸟,用尽全力将贺慈舟扶上鸟背,连忙往山上飞去。
贺慈舟昏迷不醒,她将他放在床上,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颤抖着手褪下他的上衣。
他背后的伤极重,森森白骨触目惊心,黑熊妖力道太大,若再前进一步,暴涨的指甲怕是要将他的身体戳个对穿。
无亲无故,他为何要舍命相救?
那一刻,他没考虑自己吗?
她一边哽咽着呼唤他的名字,一边取出神物想要救他。
她再次割破手腕,念口诀催动神物。
青色光芒源源不断涌向贺慈舟后背,他身上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如此力量,定也能治好他的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