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涧西坡。
孟浣正带着几名精锐手下在西坡进行又一次的勘查。
此处地势相对陡峭,乱石嶙峋,并非最初的重点搜索区域。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名士兵仔细检查着一处岩壁边缘,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小心地拨开一丛茂密的荆棘,低声喊道:“副统领!这里有东西!”
孟浣立刻上前。
只见在荆棘掩盖的岩缝中,深深楔入了一枚箭镞。
那并非五殿下的常用箭,也非赤炎军或玄明卫的制式箭矢。
箭杆大部分已断裂不见,只留下箭头死死卡在石缝中。
士兵用特制工具将其取出,呈给孟浣。
孟浣接过箭镞,眼神骤然一凝。
这枚箭镞通体黝黑,显然经过特殊处理,从日光下看去,箭头尖端隐约泛着一种不祥的幽蓝色泽,甚至还能看到些许干涸后凝固的胶状物残留。
“淬毒!”孟浣身后一名经验丰富的侍卫失声低呼,“此毒见血封喉,中者浑身血液渐凝,痛苦不堪!”
孟浣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根据重擎的话,令五殿下中箭的方位正是在这一带。
那五殿下此刻……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继续仔细检查箭镞。
在箭镞与箭杆连接的尾部,他发现了一处类似箭矢贯穿水滴的标记。
孟浣认得它,去岁他在调查一桩江南走私案时,曾在一批准备运往与三皇子外家有关的一家的禁药兵器上,见过这个标记!
当时因证据不足且牵扯甚广,未能深究,但卷宗中有详细记录。
孟浣起身扫过附近,突然死死盯住岩缝深处。
那枚淬毒箭镞旁,竟有几滴喷溅状的血迹渗入石隙,颜色暗红近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绳降!”他厉声下令,“崖下三丈处必有线索!”
玄明卫精锐迅速固定绳索,孟浣沿绳滑降。
在离崖顶约三丈的一处突出石台上,他赫然发现一具咽喉被袖箭射穿的尸体,此刻这具尸体被鹰鹫啄食过半,尸体手中紧握着一张弩机,弩槽内残留的幽蓝毒渍与崖顶箭镞完全一致。
孟浣从尸身怀中搜出一枚鎏金令牌——正是刻着三皇子府邸的蟠龙纹。
“好个一石二鸟……”孟浣冷笑将令牌收入铁匣,“三殿下这出借刀杀人,演得真是精彩。”
几乎在同一时间,上面的一名士兵在不远处发出一声惊呼。
他在一处泥土松动的地方,挖出了半块被踩碎、掩埋的令牌。
令牌是西崖一处偏僻瞭望哨的出入令牌。
而这个哨所,恰好在春猎前日,曾被临时抽调去加强三皇子营地外围的警戒!
淬毒的冷箭、与三皇子外家曾有牵扯的标记、以及本应出现在西崖哨兵身上却诡异出现在此地的令牌碎片,还有崖下的那具尸体……
这些线索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了另一种可能:除了明面上的大皇子与宰相,还有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三皇子,利用西崖的地利,在五皇子与狼王搏斗最危急的时刻,潜伏在暗处射出了致命毒箭,意图将刺杀伪装成意外或大皇子所为。
“立刻将此处严密看守起来!所有发现之物,加印封存,即刻快马呈报陛下!”孟浣沉声下令,“五殿下坠崖……恐怕背后另有隐情!”
夜色深沉,营地的喧嚣逐渐沉寂,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马准备声和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
在这片即将被遗弃的营区边缘,一间不起眼的破旧猎屋内,几点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几张苍白而惊惶的面孔。
他们是崔阮青一手提拔安插在各部门的心腹,官职或许不高,却占据着关键职位,平日里依仗宰相权势,也算风光无限。
然而此刻,他们如同丧家之犬,偷偷摸摸地聚集于此。
“相爷……相爷就这么倒了?”一个从五品的,负责管理部分粮草调度的中年男子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还有大殿下……这怎么可能?!”
“证据确凿!玄明卫亲自拿人!陛下盛怒!还有什么不可能!”另一个看起来稍显镇定、但眼底同样布满血丝的官员压低声音嘶吼道。
他是宰相门下一位负责文书往来的书记官,知道更多内情,“勾结外敌!谋杀五皇子!哪一条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屋内只能听到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那我们……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忍不住问道,“我们平日里没少替相爷办事……陛下清算完相爷和大殿下,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
这句话戳中了每个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