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人把柄这件事王太太已干过太多次,早已熟门熟路。
鸿门宴可以摆一次、两次,就可以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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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设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私邸,青砖高墙,门脸朴素。
此地是王太太的精心安排,僻静避人。
出面作保的中间人,在宁城分量十足,且与两家素来交好。
这场会面看起来,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老友小聚。
厅中灯光昏黄,圆桌上已摆好几碟时令小菜,酒是陈年的花雕。
周先生新裁的西装裹着发福的身形,脸上倒是恰到好处的矜持,举止意气风发藏不住那点新贵的得意。
王太太和王先生到时,他只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来到此地,见他夫妻二人,周先生方觉宴无好宴。
心提了起来。
王太太一身绛红色织金罗旗袍,金线在灯下流转,映得她面容愈发矜贵雍容,赤金嵌红宝的耳坠随她动作轻晃。
“周先生怎到得这样早?”王太太笑眯眯落座,扭头看向周先生,“倒显得我们失礼了。”
周先生抿了口面前茶水,并不回话,头也不抬。
中间人端坐主位,言笑晏晏地打着圆场。
三言两语后,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周局长肯赏光,是给王某天大的面子。”王先生举杯敬酒,语气谦卑,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
王太太起身亲自执壶,为周先生斟酒,动作自然流畅。
绛红的袖口滑落,露出截凝霜赛雪的手腕,腕上那只赤金镯子轻轻磕在碗沿,发出极轻的脆响。
周先生端着架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王太太。
这个女人,即便示弱,也自带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气度。
绛红旗袍在灯下泛着灼灼流光,仿佛一团安静烈焰,明知危险,却依旧吸引人靠近。
他心下冷笑。
王家这棵大树眼看要倒,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太太,如今也不得不靠色相来求他了吗?
周先生勉强举杯,目光扫过王太太沉静的脸,终究将酒一饮而尽。
中间人适时接话,几句官场趣闻引得气氛稍缓。
酒过三巡,周先生的戒心渐消,话也多了起来。
王先生是酒场老手,不着痕迹奉承着,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王太太则在一旁敲边鼓。
话不多,却总能适时将话题引向周先生的“丰功伟绩”与“远大前程”。
她面上带着浅笑,算计的精光被隐没在眼底。
周先生坐姿渐渐松弛,面皮泛红,语调逐渐高亢却含混。
王太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向中间人投去一瞥。
中间人见她眼色,寻了个由头离席,厅中只剩三人。
王先生趁机又劝了几杯,周先生便如一堆软泥般瘫在桌上,彻底没了声息。
王太太见他瘫软在椅上,对王先生微一颔首。
两人一左一右搀起周先生,口中说着“扶您去客房歇息”,便朝内室走去。
她为周先生精心准备的“大礼”,早已备下。
房门合拢的瞬间,局已布下,只待收网。
与其求人,不如她自己操局。
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只有请君入瓮了。
王太太站在廊下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属于男女纠缠的窸窣声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从手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
静立着,如一尊无温的玉雕,冷静检视着计划的推进。
她沦陷雾般模糊的影,融入沉甸甸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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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王太太径直走入书房,王先生随后跟入,掩上门。
王先生解了领扣,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事情成了。”他说,“周济民这回,算是捏在咱们手里了。”
王太太没接话,走到窗边站着。
夜色浓重,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真舍得把婉儿送进周家?”王先生点了支烟,慢悠悠吐出一口,“周家那位,看着倒和气,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婉儿这一去,不死也得扒层皮。”
王太太背对着他,指尖抚过窗棂上积落的薄灰,并未回复。
窗外暮色沉黯,零星灯火衬得寂寥更甚。
她本不想如此,可她这总爱搞小动作的女儿,已触到她的逆鳞。
“你就不怕她把你精心调教的人,给折腾没了?”王先生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