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心中笑道：不是嫌老，是嫌小，他看上去是有二十八的模样。沉稳是沉稳，也表明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但让她有一丝错觉，觉得他更为年长。对她来说，也算是加分项了。
她继续问道：“平时都在做什么？”
“打扫房间，做饭洗衣，手工编织。”
暗鸦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没给任何人机会，话锋一转：“成家了吗？”
对方似乎被这个问题惊到，舌头都有些不利索：“我，我这副模样，怎么可能成家……”
如此滴水不漏的话术，可暗鸦不吃这套，在她眼中这男人也太装了，没给任何人面子，贴脸嗤笑道：“我看你这个年纪的人类男性，一定急不可耐地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时时刻刻都想彰显自己的雄性风范才对吧！啊哈哈！”
“您怎么能说……这么没有温度的话。”一时之间原忘了反驳，俊美的面容慢慢地染上薄红，似乎为她的话而懊恼，开口再次解释：“我是修士……我不会成家的，为了神明，要守身如玉。”
“守身如玉”这个词，从这个脸红男人嘴里说出，暗鸦再次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唔……哈哈，你装什么装，牧师神父什么的，背地里都是一手一个小男孩才对吧。”
笑音散去之后，她又迅速变脸，眼底浮现淡淡的寒意，凝视着对方。
原被她看得发毛，许久才理清思绪，小心翼翼地问：“女士……怎么了吗？”
暗鸦安抚道：“没事，我也一样，管不住。”
“管不住什……什么？”
“与你无关。”说完，她笑笑，补充一句：“不过，我对每段感情都很均匀。记得向我学习。”
在原困惑的眼神下，暗鸦未曾辩解，哼了一声，星光下她的脸更为白皙，双颊却爬上一层绯-红，微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睛浅笑，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说道：“我是说，忠诚度。”
这厚颜无-耻又极其坦诚的回答，让原彻底无话可说：“？”
她也懒得解释，抽出手转过身，单手抚在墙壁上，那无辜的墙壁被她抓出几道裂痕，暗鸦眼中的冷漠变为扭曲的狂喜：得手了！就要这种容易被支配的小白脸！不过，雄性生物的话可信度为零呢。只是，以前在圣域，她怎么没见过……这号人物，如此美丽的男性，她不该忘的。
狂喜之后便是冷静，暗鸦似笑非笑地用余光瞄着原，心中暗下一个决定：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段关系，一定会十分有意思，就像她和丑鱼一样。
如果是假的。
没关系，可以用一些特♂殊♂手♂段♂，让他见识见识谎言的代价，折磨他一番，逼-问是谁派他过来的！生得这么漂亮，于情于理都不能放过。
用强的，亏的又不是她。
反正……圣职者什么的，最讨厌了。
整理思绪过后，她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笑容，低声解释：“暗鸦，我的名字。年龄，暂不透露反正大你几百岁，身份我不想说，至于你想不想过来，自己决定。”
甚至没有多留，她只是回头瞥一眼，便先一步离开小巷。
清冷的河面闪着波光，远处看像是被拍碎的玻璃，叮当作响。
暗鸦停下，桥下的水面立即倒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人想也没想就跟上，寸步不离。她无言，脸上不知不觉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只是清凉的微风带来另一个人的气息。
那一晚，到底是谁捡了谁呢……
清冷的河面倒映着星光，流动的水声钻入耳中，让她有片刻的茫然。这水声……像极了儿时为那只丑鱼换水的声音，她忽然想起丑鱼。
那只丑鱼，最后是怎么死的来着……
夜风的呢喃带来，儿时的过往，腥臭的海风扑面而来，她想起来了。
有一次换水，丑鱼翻了肚皮，她以为它死了。
那时候，她也是没有吭声，她在给丑鱼换水。
换了有多久，不记得了，只知道流动的水早已把她的手泡得发白，皱巴巴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槽上的丑鱼。那头鱼不再回应她。
她以为丑鱼是属于她的。
她以为丑鱼不会死。
她被背叛了，被丑鱼欺骗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发臭的丑鱼塞入下水道，以后再也不用看见它。
起初她试图把丑鱼，填入那狭小的下水道入口，但是膨胀的尸体却卡住了。
她停下，想到要和丑鱼告别，忍不住鼻子发酸，可窗边跑过的孩童探进屋内，指着她，说她和发烂发臭的丑鱼一样难闻。
又一次听见他们的嘲笑声。他们在嘲笑丑鱼……也是嘲笑孤零零的她。
阿谬感觉空荡荡的，她好不容易有了所爱之物，却被死亡夺去，心中有什么被挖去一块，却又堵得慌，最终爱意凝成失落的恼火。
她将目光移向旁边的筷子，顺手拿上，再次看向卡在入口的丑鱼。
抬手……
猛地往下刺！！！
噗呲——噗呲——
阴湿的厨房瞬间弥漫鱼腥味，奇迹发生了，被贯穿的丑鱼开始动了起来，不停地扑腾，而她却像着了魔似的，拼命地抬手，握紧筷子，一次又一次地把丑鱼往下水道戳。
泪水胀漫眼眶，咬紧牙关，不该是这样！她其实是希望……它动起来的！
可是……
咕咚——
下去了，丑鱼再也没有挣扎声。
只剩她一人，扒拉着水槽久久注视之后，才仓促抬头，明明想放开手中的筷子，却握得更紧，耳边的嬉笑声逐渐散去，细汗从她额头滑落，重新降临的是孤独与窒息。
原来，丑鱼是被她杀死的啊……
儿时的她，如璞玉般单纯，对自己一无所知。
这是第一次，杀死心爱之物。
之后还有第二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杀死所爱之人的诅咒，将在寻找月亮的路上反复上演，她将通过毁灭，来祈求回应，直至她生命落幕。
暗鸦再次回神，抛去过往的记忆，用余光看向后面新找到的“爱宠”。
身边的爱人在数百年的岁月中，一个接一个离开，生命被她终结。现在的她，希望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能活得长久一些。
至少，陪伴她一会儿……
这是最初想法，而在两百多年后，暗鸦将为“相伴”的愿望而后悔，新捡到的这头“美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核的灵魂扭曲又腐烂，但却意外活得很久……
往后的几百年间，纠缠不断，每当夜幕降临，她漫无目的地躺在床上，用余光看向身旁的美鱼，那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碧绿的双目如水含情，五官精致到宛若出自艺术家之手，裸-露的身躯皎洁无暇，仿佛天上的明月洒落人间，流淌凝聚。他不需要睡眠，所以每次激-情过后，夜晚能做的事情单一又有趣，那就是趁那个人类沦陷在美梦时，他侧身，含笑凝视她的睡颜。
整整一个晚上。
不……是两百年来向来如此。
身旁的月亮美得让人心惊肉跳，然而假寐的她，汗流浃背，期盼这个身份败露的邪神早点死。
以至于，每晚都想着……
这玩意，怎么是传奇耐杀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