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黑泽老师
那笔跨州的“□□费”,琴酒最终没提。有些东西,标上价码就俗了。最终,他们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共识。
“考虑当个黑警吗?” 琴酒的声音透过听筒,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抵债。报酬……你会满意的。”
赤井在那头差点笑出声:“哈?这么直白的兼职邀请?按照流程,你不是应该先用巨大的利益诱惑我,再揭露黑暗的现实让我挣扎一番吗?”
“没必要。” 琴酒的语调毫无波澜,“你就说,接,还是不接。”
赤井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嗯……听起来也不是不行。” 他拖长了调子,“毕竟FBI分配给我们这些基层员工的案子,实在是……无聊得让人打瞌睡。所以,具体是什么‘工作’?”
“……不是现在。” 琴酒直接挂断了电话。
赤井对着忙音挑了挑眉,对这种神秘的做派不置可否。跟“道上”的人合作?他无所谓。FBI里手脚不干净的又不止他一个。多一条路子,多一份保障,在他灵活的底线看来,这顶多算是……资源优化配置。
然而,这份轻松的心情并没持续多久。FBI仿佛突然看到了他的“潜力”,将一个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他手里——调查东欧跨国军火商,鲁斯兰·季姆琴科。
看着任务简报,赤井只想扶额。这种级别的目标,按理说应该交给那些资深王牌小组,怎么会落到他们这种新人头上?
很快,现实给了他答案。调查过程举步维艰:关键证据总会“意外”消失,信誓旦旦的证人当庭翻供,甚至连内务部都跳出来,以各种规章流程掣肘他们的行动。赤井秀一不是傻子,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有人不想这个案子被查下去。把他们这些资历浅、人脉少的特工推上前线,无非是因为他们“好拿捏”,即便查不出什么,也能随时当成弃子。
连续高压工作了两周,赤井感觉自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终于迎来三天轮休,他几乎是飘回自己的公寓,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现在急需放松,而能让他真正松弛下来的地方……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黑泽,”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最近有安排吗?我有三天假期,准备去一趟波士顿。”
电话那头,琴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你案子办完了?”
“没有,轮休。这案子……暂时看不到头。” 赤井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信号爬过去,“现在的联邦真是烂到根子里了,层层包庇,官官相护,我们这些在前面拼命的,简直像对着铜墙铁壁啄木的小鸟,无处下嘴……”
“闭嘴。”电话里的轻微的电流杂音引起了琴酒的警觉,他冷冽的声音骤然打断他,“你被监听了。”
赤井的呼吸猛地一窒,所有抱怨卡在喉咙里。他瞬间反应过来——是季姆琴科的人?真是够谨慎的,连他们这几个“小虾米”都不放过。不过,对方恐怕也没想错,再小的蚂蚁,有时也能撬动巨石。
不等他细想,琴酒的命令已经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说情话。然后,来见我。”
赤井:“……”
电话两端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电流不安的滋滋声。赤井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赴死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瘪又蹩脚的、不知从哪个角落听来的土味情话:“……他们说宇宙有亿万星辰,可、可我只想做你的专属恒星——为你发光发热,把所有温柔都……锁定在你的轨道里!”
说完,他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琴酒那边是更长久的、足以让人社会性死亡的沉默。赤井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面无表情,甚至可能带着一丝嫌弃的脸。
良久,就在赤井以为信号已经中断的时候,琴酒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听不出丝毫波澜:“……地址发你,来我的安全屋。两小时后见。”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
波士顿别墅里,琴酒提着黑色手提箱正准备出门,刚结束一局激烈游戏的基安蒂转头瞥见,随口问了一句:“大哥,今天有任务?需要支援吗?”
“不用。” 琴酒脚步未停,声音冷淡,“你今天放假,消费记我账上。”
“好嘞大哥!” 基安蒂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笑容,然而就在别墅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那笑容立刻收敛,转为若有所思的嘀咕:“这么大方,还不让跟……有古怪。”
“变量确实异常。”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沙发后方传来。不知何时出现的宫野志保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九岁的少女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但眼底闪烁的光芒依然泄露了一丝属于孩子的好奇。“根据近三十日的观察日志,他的通话频率提升了52.7%,居家时释放负面情绪气场的时间减少了63.4%。数据模型显示,这与‘外部存在稳定积极情感联结’的特征高度吻合。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
她顿了顿,看向基安蒂,“关键锚点事件是上个月13日凌晨03:17分的突然外出,行程轨迹缺失,连伏特加都没有记录。”
“当然记得!” 基安蒂眼中立刻燃起八卦的火焰,“那天我刚好在测试新游戏的夜间模式!所以……你是不是掌握了关键证据?”
宫野志保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狡黠微笑,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她熟练地从沙发靠垫底下摸出一个轻薄如纸的定制平板——这显然不是市面上的流通货。指尖轻点,一个三维立体地图界面瞬间投射到空中,上面正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在稳定移动。
“我在他常开的五辆车底盘,均植入了自研的复合型传感节点,也就是窃听器和追踪器。” 她语气平淡地宣布,用词精准得像在发表科研报告。“抗干扰,长续航,理论上不可能被发现。”
“哇!你敢在大哥车上装追踪器!小鬼你以后绝对是个人物!” 基安蒂露出混合着震惊和钦佩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然而,宫野志保脸上那计谋得逞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瞬间僵住了。
平板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来琴酒冰冷彻骨、仿佛就在她们身后响起的声音:
“你们两个是不是太闲了?不想放假,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加训。”
“啪!”
下一秒,空中的三维投影闪烁了一下,连同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和所有窃听信号同时消失,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基安蒂/宫野志保:“……!!!”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如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基安蒂抓起外套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游戏厅,宫野志保则抱起平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她的加固型地下实验室,并反手启动了临时防护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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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在加油站停下车,倚着车门,指尖把玩着那个刚刚从底盘缝隙里抠出来的、已经信号中断的微型追踪器。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小东西做得确实精巧,差点连他都瞒过去了。
他端详着这不专业的固定手法,用胶粘的,线路焊接也略显毛糙,一看就是实验室产物,缺乏实战的打磨。
“呵。” 他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指间稍一用力,那小玩意儿便彻底碎成了几片,被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思路不错,手法太糙。” 他漫不经心地想,“是个好苗子……回去之后,是该给她上上课了。”
总在自家车上搞些小动作算什么本事,要学,就学点真东西。
……
当琴酒抵达位于纽约市郊的安全屋时,赤井还没到。他停好车,利落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无误后,才用密钥打开了房门。
安全屋内部是极简风格,一楼是开阔的客厅与开放式餐厅,二楼是两个卧室,两个卫生间和一个书房,陈设普通得像任何一个中产家庭的度假屋。然而,一旦厚重的特种钢材门在身后合拢,一种特殊的寂静便笼罩下来——这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大号信号屏蔽空间,电磁波在此寸步难行。在这里谈任何事,做任何事,都像是被装进了绝对隔音的保险箱。
琴酒脱下风衣挂好,径直走向厨房的嵌入式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两小时,还有二十五分钟。
当时针距离约定时间仅剩五分钟,一辆不起眼的轿车才驶入安全屋附近的停车场。赤井秀一利落地倒车入库,熄火后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些许挫败感。
来的路上,他尝试了不止三种标准的反跟踪路线,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官方的小技巧,但后视镜里那如影随形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他不是刚出学院的新人了,这种程度的黏着,只说明一个问题——他的车,或者他身上某件官方配发的设备,早已成了别人的眼睛。
既然甩不掉,那就不甩了。
他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直接将车开到了琴酒给出的地址。如果哪里是绝对安全的,那只能是这里。
琴酒在他按下门铃后的几秒内便打开了门,仿佛早已在门后等候。他的目光在赤井身上快速扫过,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身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一丝被监视带来的紧绷感。
赤井几乎是挤进门缝的,连寒暄的力气都省了。他目标明确地穿过玄关,像一只耗尽所有电量的大型猫科动物,直挺挺地把自己摔进了客厅那张看起来最为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连日来的精神高压和体力消耗在此刻彻底反扑。
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伴随着冰块轻微的碰撞声,递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琴酒没说话,只是用行动表示了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
赤井撑起身子,拿起酒杯,仰头便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一路温暖到胃里,那股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微松弛了几分。
“真没用。” 琴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冷感,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嘲讽,“一个小案子就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赤井连眼皮都懒得抬,脸埋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来:“体谅一下……在联邦体系里干活,有时候比在道上混还难。我们这些基层,天生就是被拿来压榨和当替罪羊的……”
“手机。” 琴酒言简意赅。
赤井终于侧过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语气带着点疲惫的调侃:“干嘛?此处禁止拍摄FBI探员的狼狈瞬间?” 话虽如此,他还是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琴酒接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底层界面,动作娴熟得如同操作自己的设备。他一边植入一个精巧的病毒程序,一边冷淡地解释:“帮那个追踪你手机信号的家伙,找点正经事做。” 完成后,他随手将手机丢回赤井怀里。
“想今天谈案子,还是休息一晚上再说?” 他给出两个选择,一如既往地高效。
赤井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最后一点精力:“给我十分钟……让我缓口气。”
琴酒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刚摸出烟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辆不合时宜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街角。他眼神一凛,迅速侧身隐入窗帘的阴影中。
“麻烦。” 他低咒一声。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大步走向沙发,在赤井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他捞起,像扛弹药箱一样利落地甩上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