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垃圾车轰隆隆地来,轰隆隆地走,震醒了竺行。一夜好眠,昨晚的头痛减轻了些。
陈斯思摇晃吊床,拍拍竺行的背,说:“快起来,去捡垃圾了。”她扔下一个蛇皮袋和一副手套,自己则先走一步。竺行起身缓了缓,戴上手套,拿起蛇皮袋跟在她后面。
“上午好!”刘光在围栏外驶过,同她们打了声招呼。房子依网而建,门口正对围栏。
陈斯思照常忽视他,转身就走。竺行简单打了声招呼,也跟着离开。
垃圾山离铁皮房不远,一公里左右,走几步就到了。
垃圾是个宝,要啥啥都有。这不,竺行就找到了一条废弃铁链,生锈了,但还能用,再搭配她新捡到的一条弹力绳,刚刚好。捡得正欢呢,陈斯思一句话把她拖入一片寂寥。
“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竺行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今天不是我爸的祭日吗?都这个点了,我们怎么会在这儿捡垃圾。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去墓地。”说着,她便绑好袋口,抗在肩上,准备下山。
竺行拉住她,说:“不是今天,你犯病了。祭日在后天。”
陈斯思的痴呆症总把她带回到过去的某天,也不知她此刻经历的是哪年的祭日。日历上被圈起的日期闪现竺行脑海,整本日历,只有这一天被圈了起来,可见重要。
懵懂如陈斯思,但她还是装作了然的样子,放下肩上的袋子,说:“哦,我当然知道,就想测试一下你的上心程度,不要忘了明天去集市上买东西。”
西城郊区的墓园位于陈斯思的家与西城城区连线的中点。老妇人行动不便,行速缓慢,耐力不足。从家到墓园要半天,从墓园到城区也要半天。这半天来,半天回,就要消耗不少体力和时间。所以她让竺行提前一天到城区集市上购买祭品,第二天两人在墓园会合,拜完,一起回家。
西城城区很旧,时间仿佛从未光顾过这里,一切停滞,除了草木的生长。
竺行出发时,询问过凌二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凌二在她和巨蛋之间反复来回抉择。它拒绝了,孵蛋比较要紧。
她用铁链把小白脸绑在挂吊床的铁柱子上,四枝则捆成了粽子,才出发。清早,她拎着个帆布包,顺着陈斯思所指的方向上了路。包里只有一瓶营养剂和些许零钱,现在还多了一包盐——路上捡的,美滋滋。
西城房矮路窄,弯弯绕绕,杂乱无章,着实绕晕了她。人生地不熟的,她哪里知道集市的方位。幸好,一阵颇有节奏的砍伐声传来,听起来是人的动静。
竺行顺着声音来源找到了一个居民。男人举起斧头,劈向台阶,动作干净利落。走近一看,劈的不是台阶,是树根。数根粗壮,顶起了台阶的砖头,不清理的话,会侵占房子。
竺行上前询问:“您好,请问集市怎么走?”
斧头男听到她的声音,停下动作,上下扫了她几眼,反问她:“东城的?”竺行没有回答,斧头男权当她默认了,递出一张卡片,说:
“往北走,就能看到。如有住宿需求,可以去上面这家酒店,记得报我名字。”
竺行接过卡片,道了谢,便离开。卡片上写着:臻舍,给您完美照料。附带地址和电话,背面手写了一个名字,应该是刚刚那位中介的。这不巧了么,她正好今晚要找个住宿的地方。
她往北走,挤出窄道,一条弯弯的小巷铺展开来。
道路两旁挤满了店铺,店铺前面,一些小摊贩见缝插针地摆着菜摊。集市并不热闹,甚至很冷清,人流量少,只有稀稀拉拉的老人。竺行寻遍小巷,还是没找到陈斯思所需的大米和米酒,只买了三条香和一些黄纸钱。
她在一个菜摊前蹲下,问卖菜的老太太:“请问哪有卖米和卖米酒的?”
“哈?你说什么?”卖菜老太声音沙哑且洪亮。她耳背多年,听不清。
竺行提高声量又问一遍,卖菜老太终于听清,哆嗦着手,指向远处的高楼:“那里。”她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高耸入云的大厦踩在低矮楼房上,十分惹眼,她刚刚竟然没看到!
正想转身朝那儿走去,一个裹着黑纱的女人叫住了她。
“我这儿有更便宜的,比米利行便宜一半以上。”
虽说是叫住,但声音压得极低,要不是黑纱女人就在她耳边,竺行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女人脸上裹着黑纱头布,身着长袖黑裙,右袖比左袖长出一点,看起来似乎很空荡。竺行对上她的眼睛,她长着一双商人的眼睛,哪怕是笑意盈盈,也掩饰不了眼里的精明。
“太好了,在哪?”竺行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