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施琅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那点残留的不适早已烟消云散。
他想起唐术那天在小花园里哭着说的话,想起她举着刀时眼里的绝望,想起她被保安带走时挣扎的背影。
这个女孩,从来都不是施暴者,只是苦难的牺牲品。
“我没怪她。”
向施琅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她是太担心你了。”
“真的吗?”
唐艺有些不敢相信,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向施琅点点头。
“她现在在哪里?接受治疗了吗?”
“警方联系了我们的一个远房舅舅,把她接走了,送到专门的医院治疗。”唐艺说,“舅舅打电话来说,她现在情绪稳定多了,只是还不太说话,总是问我怎么样了。”
“那就好。”
向施琅说,“好好治疗,会好起来的。”
唐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向医生,谢谢你,谢谢你保住了我的命。”
向施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郑重的感谢。
“这是我的职责。”
他说。
“不,不止是职责。”唐艺摇摇头,“荷珠姐都告诉我了,手术做了六个小时,你中间没休息过,后来血管栓塞,你又尽力抢救,最后没办法才截肢的,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换成别的医生,可能也会这么做,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我知道失去腿很难接受,我以前总觉得,没有腿,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练了十几年的舞,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每天天不亮就去练功房,压腿、下腰、练旋转,身上到处都是伤,可我从来没放弃过。我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能站在大舞台上跳舞。”
唐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现在这个梦想碎了,我一开始真的想过死。可我一想到唐术,想到她为了救我,那么勇敢,想到她还在医院里等着我好起来,我就不敢死了,我得活着,等她病好了,我还要照顾她。”
向施琅看着她,心里有些动容。
这个女人,经历了家暴、砍伤、截肢,却没有被击垮,心里还装着对妹妹的责任。
苦难像一把钝刀,割伤了她的身体,却没割断她心里的那点韧性。
“以后装了假肢,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向施琅说,“现在的假肢技术很先进,慢慢适应,会好起来的。”
唐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希望:“我知道,荷珠姐也跟我说过,就算不能站在大舞台上,以后也可以教小朋友跳舞。只要还能接触舞蹈,我就满足了。”
病房里的阳光渐渐移了过来,落在唐艺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暖意。
向施琅看着她,突然觉得,有时候生命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和苦难,却也总能在绝境中生出一点希望,像寒冬里的一点绿,像黑暗中的一点光,支撑着人走下去。
“你好好休养,”向施琅站起身,“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叫护士。”
唐艺点点头,看着他的手掌:“你的手,没事了吧?”
“没事了,已经拆线了。”向施琅笑了笑,“就是留了个疤。”
“对不起。”
唐艺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愧疚。
“真的没关系。”向施琅摆摆手,“等唐术病好了,让她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
他转身走出病房,王荷珠连忙迎上来:“向医生,谢谢你,唐艺她……”
“她很好,”向施琅说,“心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你多照顾她,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
王荷珠点点头,不停地道谢。
向施琅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他抬手看了看手掌上的疤痕,浅浅的一道,像一条细小的生命线。
几天后,向施琅收到了一封来信,是唐艺写的。
信里说,唐术的治疗很顺利,已经能简单地和人交流了,还问起了他的手,信的最后,唐艺写了一句话:“向医生,谢谢你让我明白,活着,就有希望。”
向施琅把信放进抽屉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