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纯面色微变:“你们是塞北七煞?”
另一人接口道:“正是!这上清观的香烟、饮水、花草、饭食,无一不被我等下了奇毒,想要解药,便乖乖交出《长生箓》来!”
听到《长生箓》这几个字,官家有些慌神,重重咳了起来。
刘道纯却镇定如常,道:“这倒也简单。只要诸位留下一件东西。”
塞北七煞闻言大笑:“好说,好说!我等说到做到,绝不在解药上动手脚。”
刘道纯却摇了摇头,仰天长笑:“我要的不是解药。”
不等对方发问,他便笑声一收,一字一顿道:“是你们的命!”
最后一个“命”字出口,人已消失无踪。
他身法之奇,便如游鱼入水,又似鬼魅潜踪,飘忽不定,眨眼间已钻出了七人的包围。
七人只觉脖子上一痛,不知中了对方什么暗器,一时不敢动作,待人已逃走,他们才彼此看了看,并没有瞧见伤口或是血迹。
“他没中毒!”
“怎么可能?”
“四弟,别追,先抓皇帝老儿!”
他们虽有七人,又预先下了毒,却也并无十足把握能对付王玉虎这样的顶尖高手,为求稳妥,当即决定挟官家为质,再做打算。
擅用毒物暗器之人,往往自身武功并非绝顶,需得先削弱对手或是占尽先机,才能克敌制胜。此刻刘道纯一走,他们自觉胜券在握,便径直朝官家扑去。
只要拿住了这真龙天子,还怕没有《长生箓》么!
七煞身形齐动,七股毒风,七道寒芒,同时扑向官家。
宁妃眼疾手快,早已拉着德妃等人退至墙角,让出空隙,大喊道:“万昭仪,小心!”
电光石火间,只见一道身影不退反进,已抢上前去,生生格开了三枚毒镖。
另有四枚被章怀恩挥手挡下,三枚坠地,还有一枚,已深深钉入他的肩头,伤口霎时变得一片乌黑。
七煞从没有听说过章怀恩这号人。
他们也不知道这样一个笨重的胖子怎么会比国师的身形更灵活、更轻盈。
一击未中,他们正欲再度出手,却听到一阵朗笑自身后传来,正是王玉虎的声音。
这笑声浑厚有力、中气十足,哪里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不好!退!”
几乎在他们念头转动的同一刹那,便觉四周寒光乱闪,七人只觉后心一凉,低头看时,七柄钢刀的刀尖已自前胸透出。
王玉虎收刀入鞘,冷笑一声,吩咐道:“扔到山门外,不要埋,叫外面的人看一看。”
七煞尚有一人没有立刻死绝,口中嗬嗬作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怎么会……”
王玉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你们虽下了毒,可我们自入观一来,一口水也没有喝,一粒米也没有沾,每日更是定时服下解毒丹,又怎么会中招?”
那人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喷出一口毒血。
王玉虎身形只微微一侧,便已避开,随即一脚踏下,只听“喀喇”一声,便了结了此人性命。
他转身向官家复命:“禀仙君,刺客已尽数伏诛。”
官家长长舒了口气,笑道:“国师果然算无遗策,早料到今日有此一劫,提前做下了万全布置。”
王玉虎咬了咬牙,垂首而立,一言不发。
早在半月前,江湖突现传言,道《长生箓》现世于宫中。那消息传得言之凿凿,几乎是三日之间,天南地北的豪杰皆同时收到了信,分明就是有人刻意散播。
宫城固若金汤,想要闯入自然不太容易,唯一的机会便是这次冬至大典。
官家是绝无可能取消行程的——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更何况,堂堂仙君,若是为了些许宵小便连大典都不敢现身,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于是,王玉虎早早遣出禁卫的精锐,日夜巡查摸排,做足了万全准备,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务求万无一失。此次诱敌深入的计策,也是早便与官家议定的。
可到头来,只因刘道纯在官家面前提了两句,这天大的功劳便都成了他一人的。
王玉虎不愿多说,略一躬身,转头收拾残局。
这时,官家才注意到自己脚边还倒了一个人。
“万昭仪!”
他瞧了瞧远处花容失色的众妃,又看了看力竭瘫倒的屠骁,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怜惜之色,亲手将她扶起,温言道:“你且随本君去歇息吧。”
屠骁正要开口,官家已唤来了太医,语气中不容半分拒绝。
屠骁只得谢恩。
此番惊变暂且落下帷幕,然而没有一个人的心真正放了下来。
因为他们很清楚,当旷野之上出现一块肥肉时,引来的绝不仅仅是苍蝇。
还有饿狼,鬣狗,更有盘旋在九天之上的秃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