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芸双目一眯,只吐出一个字:“追!”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人手朝那人影消失的方向涌去。
亭外只余下那三个会武功的太监。
他们见强敌已去,心神不免松懈,当先两人方一踏入亭中,便被屠骁两记手刀击中后颈,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第三人惊觉有异,方要转身,一只手臂已如铁箍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齐王面色苍白,神情却有种终于可以施展拳脚的兴奋,手上劲力一吐,在那人头顶一按,那人哼也没哼一声,顿时委顿在地。
三人都倒下,齐王才站直了身子,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但很快,他的目光定在树下,又变得警惕起来。
——那里的雪在动。
“当心!”
齐王顺手拾起一支落在亭柱上的羽箭,横身挡在屠骁面前。
屠骁也抄起一支箭,暗自运力,随时准备发出。
树下的雪堆左右晃动,微微拱起,积雪向两旁散落,仿佛底下有一硕大的活物要破土而出。
“出来!”齐王凛然正气,低喝一声。
那雪堆左右晃了晃,猛然一掀,一片雪沫中,竟露出一大一小两张脸来。
屠骁定睛一瞧,先出了声:“二大王!”
说着快步迎了上去。
齐王微怔,也赶忙跟上。
那两人正是金拂与殷煊。
方才金拂出来寻人,正好撞见奔逃的殷煊,莫名其妙被卷了进来。
眼见追兵将至,两人当机立断,在外袍上盖满积雪,覆在身上,接着大雪的掩映藏在树下,果然将人骗了过去。只是这雪地里实在苦寒,两人的脸都已冻得通红。
殷煊曾与屠骁有过鸡腿之缘,上次险些噎死也是被屠骁所救,此刻见了她,便如见到了救星,也顾不得什么,立刻张着大嘴喊道:“娘娘救我!”
哭了两声,她才瞧见屠骁身后的齐王,不由“啊”了一声,呐呐道:“大哥也在……”
齐王二话不说,解下身上的紫貂大氅递了过去,这一次好意没有被拒绝,他大感欣慰。
“谁劫了你,怎么回事?”屠骁握住殷煊的手,只觉一片冰冷,更有一股淡淡血腥气。
她心中一动,立时想到告假离去的吕自安,想必方才引开追兵那人就是他了。
这一握倒是提醒了殷煊,她忙抽回手,不着痕迹地在袖子上擦了擦,哭丧着脸道:“我……唉!三言两语说不清。”
先是被人打晕丢在雪中,一醒来就被推了一把,冲撞了有孕的甄修仪,被一群太监拿住;再然后……又是杀人。
这一夜惊心动魄,她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见到屠骁与齐王,又甩脱了追兵,劫后余生的庆幸终是冲散了恐惧,她竟又破涕为笑:“还好,你们俩在,这下没人敢乱来了……”
话音刚落,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眼珠滴溜溜地在屠骁与齐王之间转了几个来回,一张脸“腾”地红了。
“你们二人怎么在这里……啊!你、你们,这这这……”
风雪夜,孤男寡女,独处一荒亭。
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其意味不言自明。
齐王窘迫地干咳一声:“不许胡说!让这位——”
目光落在金拂冻得通红的,顿了顿,脸上露出关切的笑意,“这位金娘子送你回去吧。”
他本身样貌极佳,这一笑如同寒夜里的一点炉火,温柔而又贵气。
金拂冷硬的眸中似有微光一闪,旋即便又敛去,只是点了点头:“是。”
屠骁不打算为殷煊多费心神,也无心在此耽搁,点头道:“不论发生了什么,你且先去见宁妃娘娘。”
金拂的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掠过,抿了抿唇,垂眸道:“宁妃娘娘仍在暖阁。大王也请速速回去吧,王妃方才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
齐王大惊失色,这四个字刚问出口,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转眼便将金拂与殷煊远远甩在身后。
金拂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神色说不出的落寞。
屠骁忙问金拂:“你来的路上,见到我的司宫了吗?”
她将元鸣的样貌描述了一番。
金拂看了一眼无辜眨眼的殷煊,道了句“得罪了”,而后抬手捂住殷煊的耳朵,将她的头转向一旁。
确认殷煊听不到,她才压低声音道:“见到了,一队宫人正往这里来,只道是来捉奸的,已拿住了一名宫女,想必就是元司宫。”
屠骁眉头一皱。
今夜还真够热闹的!
金拂又飞快说起另一件事。
“齿根有黑线,正是朱砂慢性中毒的征兆。药案中并无朱砂,倒是有四个半月前官家所赐的三瓶‘玉肌丹’,这丹是上清观直供,方子不得而知。”
她停顿片刻,似乎觉得方才的猜测不可思议,又找补了几句。
“玉肌丹并非稀罕物,只不过……赏给有孕的妃嫔,这还是头一遭。我瞧甄修仪药案上也有玉肌丹,应当还未出库,你容我想法子弄出来一颗。”
这与十三刀传来的消息正好对上。
屠骁点了点头,示意金拂放开殷煊,二人又恢复了那副“不熟”的模样,各自告辞。
屠骁循着来路折返,果然在一处回廊的墙根下,找到了刚刚转醒的元鸣。只是她已被一群宫女太监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右都知常怀德。
他甩着头顶的山茶花,一双眼睛毒蛇似的在屠骁身上打量,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娘娘身子不适,却不回守静宫,还将元司宫打发走,难道……是去见了什么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