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秦筱才起身,拄着拐来到了床边,脱了鞋上了床。
她关了卧房里的大吊灯,又将床边的夜灯打开,而后仰躺在了床上。
秦筱抬头看着半明半暗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段时间,心跳也还是无法恢复正常。
说实话,听到父母正在谈论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这事时,秦筱的第一反应是崩溃。
可能是在异世界的那十五年经历得实在是太多,秦筱的心境早已不是那个大学刚刚毕业的小姑娘,所以即使崩溃,明面上,她也能勉强保持着冷静。
进了房间后她才没有继续压抑着自己,忍不住大口的喘气,眼泪也像断了线般往下流。
秦筱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一言不发的流着眼泪,包括现在,泪水还是没有止住。
她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大起大落,照片和她的记忆完全不符合这事,本就已经让秦筱手足无措。
在她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十五年是存在的时,母亲坚定而又温柔的告诉她,说自己可以无条件的相信她,不需要她证明什么。
然而……然而不久前信誓旦旦的母亲,终究还是不信的吗?
那母亲说的那些格外真挚的话呢?
又有几分是真的?
等眼泪渐渐止住时,秦筱闭上了双眼,她想冷静下来,也想将大脑放空。
但始终未恢复正常频率的心跳告诉她,她现在根本做不到。
秦筱又睁开眼睛,看向被她随手丢在床头柜上的平板。
她关掉夜灯,再次打开了房间的大吊灯,起身拿起平板,拄着床边的拐,来到了书桌边。
既然没办法冷静下来,那就做点能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的事情吧。
秦筱循着记忆,继续去画那本该出现在那沓漆黑一片的照片里的画面。
在另一个世界的十五年,好像真的只能存在于秦筱一个人的记忆里,没有人会相信自己,只有她的脑子会替她记住。
可时间是流动的,会有更多的事去填充她的记忆,她会老去,记忆也会更新和衰退。
趁她还能记得的时候,就努力将这回忆里的宝贵画面定格住吧。
换了绘画工具,效率果然高了不是一星半点,随着对记忆里的细节的努力回忆,秦筱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冷静了下来。
六个小时过去了,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半的位置。
秦筱也终于“复刻”好了记忆中那张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她自己画的自然不如拍摄的照片那般惟妙惟肖,但已经是秦筱这非绝对专业水平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盯着电子产品看了这么久,中途也没怎么休息,秦筱的眼睛干涩又疼痛。
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放下笔,双手抓着椅背,仰着头,闭着眼睛休息了好一会儿。
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秦筱才开始回忆昨晚那让自己情绪崩溃的事。
当时她因为那句“心理医生”破防了,但冷静下来后,再回想父母的对话,却发现情绪崩溃的主要原因,其实是自己太偏激了。
母亲其实也并没有诓骗她,或者说杨琴语实际上并不在意秦筱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她说相信就是愿意去相信的,她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秦筱能不能好起来。
父母谈论了那么久,其实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他们觉得秦筱状态不好、不健康,他们希望秦筱能够快点好起来。
细细回想从医院醒来后的这段时间的自己,虽然对于秦筱来说,她已经长大了十五岁,已经快忘了自己车祸前刚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现在再让她回到那时候的心性,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秦筱本身的性格,一直都是乐观的、开朗的,而不是如今这般死气沉沉。
在异世界的那十五年,若不是秦筱足够乐观,在那样一个她谁都不认识又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她也根本不可能撑下来,更别提坚持到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但是她在醒来后又做了什么呢?
当局者迷,当时的她感知不到什么异样,但在夜深人静时回想发生过的事,秦筱真的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不停的出现让父母担惊受怕的举动,不仅自己没办法在无法证明真实性的记忆里走出来,还在影响着爱着她的人。
明明是她呕心沥血,努力了十五年才得到了回来陪伴父母度过余生的机会,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她每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爱着也爱着她的父母能够平安喜乐,可是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她在因为不知真假的梦境一直担心着生死未卜的谢玄,她一心想着向这个世界的家人证明另一个世界是存在的、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
可是这除了让秦筱自己走不出来和伤害这个世界的家人以外,完全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