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天真的以为他是在危言耸听,还好言相劝他不要杞人忧天,然而后来的事实告诉我,我们入了公孙氏摆好的棋盘,走进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这些年你与公孙氏的人也有不少接触,想必你也知道,公孙氏子弟多是骄奢淫逸之辈,这些人跟随我们上战场会充当什么角色,可想而知。”
“公孙氏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想借助战功,好顺理成章的安插更多的公孙氏子弟担任一些重要职位。”
“与此同时,这些唾手可得的战功也能稳固公孙氏在南疆朝堂的地位和在南疆民间的影响力。”
“孟将军与我,不过是成了那些权贵子弟不费吹灰之力往上爬的垫脚石。”
“而公孙家在南疆根基深厚,惯会操纵舆论风向,若战大胜,便成了公孙氏子弟的功劳,包括孟兄在内的我们这些将士,只会被说成是听从于某个公孙氏子弟的命令,若败,却要我们这些人承担所有责任。”
“孟兄生前打的最后一场仗,是在边境与东宁之间的交战。那时东宁边境有谢将军及其世子共同坐阵,南疆短时间在东宁那儿吃了十几场败仗。”
“唯一一次不算输的战役是孟兄领的兵,去之前公孙氏觉得此战必输无疑,所以都没让公孙氏子弟参与进来。”
“不过那次交战虽然没输,但绝对也算不上赢,那场仗真的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尤其是那如人形兵器般的谢将军世子,虽然还是个孩童模样,但简直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太强了,也太可怕了,真的不像个正常的凡人,不管受多重的伤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甚至哼都不会哼一声,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完全是个只会杀人的怪物。”
“他一刻不曾停歇的斩下我方阵营将士的头颅,我甚至也险些在他手上丢了性命。”
“是孟兄及时赶到,救了我的性命,但我那时也受了重伤,我的手臂在交手中还被谢世子砍了一剑,孟兄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所以一开始他是打算直接杀了对方的。”
“但最后关头,孟兄没有下的去手。谢世子当时还是个身形单薄的孩童模样,身上明显能看出的伤口大大小小的有几十处,鲜血浸透了他的外袍,他身上还插着七八把剑,完全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孟兄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没有乘人之危,他直接带着我迅速离开了,并没有对谢世子动手。”
“也是死里逃生几日后我们才知晓,那天在场的人里,除了我和孟兄,居然都死于那谢世子之手,也多亏孟兄一念间的不忍,若是再拖延片刻,我们估计也已尸骨无存。”
“此场战役死伤无数,但是因为没有输,便让朝廷那边对与东宁之间的博弈有了信心,不管是公孙家还是皇帝都后面的战况极其乐观。”
“之前连打了几十场败仗,好不容易才有了向好的地方发展的势头,陛下急需更多的胜利稳定军心和提高在百姓那的声望,而公孙家也将战胜东宁当成又一个升迁的机遇。”
“公孙氏的人觉得,虽然之前败了几十场,但此次没输就代表东宁谢家军并非不可战胜的存在,而那让无数南疆将士闻风丧胆的谢世子,在公孙氏看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而已,才十二岁的年纪,能掀起什么风浪,坊间传闻多半是危言耸听罢了,所以他们坚持要将仗打下去。”
“孟兄救我时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休养了半个月才恢复了精神气,那之后才过了三日,陛下就召见了他。”
“从皇宫回来后,他便同我说,七日后他会再次奔赴南疆与东宁的边境,与东宁人再次开战,到时候公孙丞相的嫡次子公孙治会和他一同前往。”
“上次与东宁一战,完全是九死一生,是我这辈子都很难忘记的噩梦,那场战役有多艰难只有我们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清楚,再打下去胜算只会是0,去了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费尽口舌,极力劝说孟兄不要前往,若是公孙家的人想去,便让他们自行前去就好了。”
“但那回孟兄却一反常态,完全不理会我的劝说,反而出言讥讽,说我既然想做懦夫,就不要阻拦他建功立业。”
“当初我背着他与公孙氏达成协议他都没有说过这般难听的话,我一时气血上头,与他起了争执,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谁也没让谁。”
“不欢而散后,孟兄却又去了皇宫,他向陛下请旨,说我重伤未愈且与他性格不合,让我参战只会影响队伍士气,让陛下将我派去苍水城清扫周边蠢蠢欲动的南匈奴,陛下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直到抵达苍水城,我还在埋怨孟兄被公孙氏所惑,完全忘了初心。”
“而就在前段时间,我意外得知了当年的所有真相。”
刘难的语气越来越虚弱,他痛苦的流下了眼泪:“原来孟兄那时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面对一个无法改变的死局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推出了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