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难被赐死的消息，卫起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他与刘难曾经同生共死过，而这些年他的升迁以及受到的奖赏，有很多次都算得上是踩在刘难身上的，虽然始作俑者是公孙家，但卫起作为既得利益者也一直瞻前顾后，无所作为。

这些年来，他对刘难，实在问心有愧。

于是卫起买通了狱卒，还是打算去见刘难最后一面，不过他无力改变既定的结果，唯一能做的只有送对方最后一程。

卫起到达的时候，刘难刚饮下毒酒，药性发作后他并没有马上死去，反而是被疼痛折磨至奄奄一息的状态。

才两月未见，上一回看到刘难，对方也就鬓角有几分白，如今却已是满头白发，卫起差点都没认出来。

卫起向他走近，语气沉重的唤他:“刘将军。”

刘难吐出一口鲜血，双手勉力撑着地面，艰难抬头看向卫起:“你怎么来了，你不知我犯的是死罪吗？”

没等卫起回答，刘难又道:“还是说，是公孙战让你来的？”

卫起在刘难面前半蹲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买通了狱卒，一人独自前来的。”

“刘将军，”卫起看了眼刘难的满头银丝，问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为何会去刺杀皇后？是……另有隐情吗？”

刘难并没有回答卫起的疑问，他只是抬头望着这牢房的顶端，不无叹息的说道:“我终于明白当初孟兄死前的感受了。”

刘难说这话时声音很小，几乎是喃喃自语，但卫起还是听清了，在听到“孟兄”二字时他心头一颤，忙问道:“将军说的‘孟兄’是指孟冲孟将军吗？他当年的死有隐情？”

刘难却闭上双眼，痛苦的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逝者已矣，就算查明了真相又如何，不过是成为下一个我。”

卫起却神情激动的抓住了刘难的手:“真相对我来说很重要，麻烦刘将军告知。”

刘难睁开眼睛，问:“那你能将此事永远烂在心里吗？不管你信不信我所说的真相。”

卫起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头:“能。”

“也是，”刘难苦笑道:“被盖棺定论的事，你说出去了也只是死路一条，你能与公孙氏的人共事这么多年，想必也是惜命的。”

刘难低下头，接着道:“我初出茅庐那会儿，也同你一样相信过公孙氏。”

“我与孟兄算是年少相识，同生共死多年，他用命拼来了一个破虏将军的职位，而我也沾了他的光，被封为了他的副将。”

“孟兄受封后没多久，公孙氏的人便向孟兄抛来了橄榄枝。我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但向来刚正不阿的孟兄却不赞同我的看法，他说他并不欲与南疆的世家贵族有太多牵扯。”

“但当时我却在想，我与孟兄二人出身不好，在朝中若得不到任何世家贵族的支持，想来我二人的仕途日后也就止步于此了。”

“孟兄劝我知足，说高处不胜寒，再往前走未必是好事，可我实在不甘心。”

“公孙氏能给我们的东西都是我梦寐以求的，那时我满腔热血和抱负，只想着建功立业。”

“于是我便瞒着孟兄，以他的名义答应了与公孙氏结成同盟。”

卫起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刘难接着讲述:“若孟兄与公孙氏说明真相划清界限，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但我赌的就是他的心善，我赌他不忍心让我死，结果证明我果然赌对了。”

“孟兄非但没有揭穿我，反而答应了公孙氏的要求，同意往后在外征战时，会带上公孙氏子弟一同前往。”

“我原以为他是想通了，但他在与公孙氏会谈后的那夜，却又单独找了我，当时孟兄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对我说，我们是在与虎谋皮，注定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