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出去做工,也一直是赵母带着她一起,由于太过辛劳,赵母三十多岁时,肉眼看上去就像是已经过了半百。
可以说,赵诚完全是吸着两个女人的血,踩着他们的脊梁,一步步往上走的。
坐享其成的赵诚,在这将近二十年的岁月里,对慧娘所谓的“好”,仅仅只是一些口头上的关心,和偶尔装模作样的几句舍不得她受苦的话。
但就是这丁点毫无实际作用的“好”,却让来到赵家村后一直被赵诚母亲压迫的慧娘感动不已。
在齐昭月作为慧娘的记忆里,她与赵诚从幼时开始,一直相互扶持,他们少年夫妻,感情稳固,恩爱有加。
但在旁观者秦筱的眼里,齐昭月作为慧娘的近二十载光阴,明明就是一个本该被宠爱着长大的公主,被驯化成了一个平庸又自私的凡尘男人脚下泥的悲剧。
慧娘不管受了多少苦难,还是一心只想着为赵诚奉献一切,她被驯化得温顺又听话,也逐渐失去了自我。
面对赵母的苛待和刁难,慧娘早些时候,其实也有试图去反抗过,但都被那母子两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招数轻松化解。
赵诚唱的永远都是那个“白脸”,循环往复后,慧娘也越来越依赖赵诚,也慢慢被磨平了棱角甚至磨灭了自我。
慧娘是在出门卖菜的路上被宫里的人找到的。
重新做回了岁安公主齐昭月后,她本想给赵诚一个惊喜,所以她跟齐鋆说想要赵诚做驸马,希望齐鋆能给他们二人赐婚。
齐鋆觉得齐昭月过于单纯,他留了个心眼,想要试探一下赵诚对齐昭月的爱是真是假,是否能抵挡住权利、地位的诱惑。
所以齐鋆同赵诚透露有意想让他做驸马时,并没有告诉对方岁安公主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他的妻子慧娘。
赵诚听出齐鋆话里的意思后,先是有些犹豫,并开始转移话题。
在齐鋆将赐婚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后,赵诚跪了下来,说自己暂时不能答应,得先回乡探望家人。
秦筱猜测,当初元善妃应是用了假身份与赵诚的母亲联系的,所以母子二人并不知道被他们拐骗走的女童是皇室公主,估计一直以为齐昭月只是个普通贵女。
齐鋆当时还以为赵诚是想拒绝婚事但不敢忤逆圣意,提出回乡其实是宁愿舍弃前程也不愿抛妻弃子。
那时他一度以为是他想多了,赵诚应该是个可托付的人。
不过事实证明,当时是他想得太少了。
若他再警惕些,或许就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赵诚离开皇宫后,齐昭月提出想回梦幽城把孩子和婆母接过来,想着也正好同赵诚在赵家村碰面,并将真相和盘托出,也算是给对方一个惊喜。
齐鋆允了。
但齐鋆那段时间朝政繁忙,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所以只派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跟着齐昭月,让他们务必保障好齐昭月的人身安全。
快走到她和赵诚居住的小院门口时,齐昭月让齐鋆派来跟着她的侍卫们在不远处停下,她想一个人单独跟赵诚说明一切,她怕那么多人一起进去会吓到赵诚和家中的两个孩子。
结果她刚踏进院门,便看到了两个孩子的尸体。
两具小小的身体躺在破旧的竹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血色,一动不动的。
齐昭月跌跌撞撞的跑到竹床边,她膝盖一软,半跪了下来,颤抖着伸手去探两个孩子的鼻息,发现两个孩子竟都没了声息。
齐昭月整个人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差点晕厥过去,而后她便看到了从赵母屋里走出来的赵诚。
赵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正用一张白色的丝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齐昭月看到他后,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搂着两个孩子已然冰凉的尸体,哭着问:“相公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害了媛儿和进儿……”
赵诚扔掉了染血的丝帕,提着长剑,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来。
由于太过于信任,齐昭月完全感受不到眼前步步紧逼的危险。
赵诚走到她身前,红着眼眶,轻声说道:“一切都很快的,他们走前是没有痛苦的。”
他蹲下来搂住她,缓缓开口:“成全我吧慧娘,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这一生都是为了我而活,最后为何不能再为我牺牲一次呢?媛儿和进儿还小,黄泉路上,他们也想要母亲的陪伴。”
赵诚深情的看着她:“我会永远爱你的,慧娘。”
齐昭月说不出话来,只不停的流着眼泪。
赵诚将手中的剑塞进了齐昭月的掌心,而后他握住她的手,将长剑架在了她的脖颈处。
他用乞求的语气说着无比残忍的话——
“最后再为我死一次吧慧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