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细微的表情，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纪倾寒的神经。

她想起被自己锁在抽屉里的那些便签，想起夏芷系着那条宝蓝色领带时倔强又苍白的脸，想起苏晴说的夏芷“状态不好”……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冲动，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想走过去，想坐在她对面，想问她，到底怎么样了？工作找得顺不顺利？一个人住，习惯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哪怕只是听她说几句话，也好。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她的脚尖已经微微动了方向。

然而，就在这一刻，夏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

目光，隔着半个咖啡馆的距离，再次相遇。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夏芷脸上的平静如同脆弱的玻璃，骤然出现裂痕。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纪倾寒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纪倾寒。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纪倾寒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慌乱，像受惊的小鹿，带着警惕和疏离。

那刚刚升起想要靠近的冲动，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她还在怕她。

或者说，还在抗拒她。

自己此刻的靠近，对她而言，恐怕不是慰藉，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打扰和压力吧？

纪倾寒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她看着夏芷，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最终都被强行压抑，归于一片沉寂的墨色。

她只是极轻微地，对着夏芷的方向，颔首示意。

一个冷淡到近乎漠然的招呼。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迈步，走向了自己惯常的那个角落位置。

背对着夏芷的方向坐下，将那道纤细脆弱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动作流畅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和凝视，都只是旁人的错觉。

但只有纪倾寒自己知道，在转身的刹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钝痛蔓延。

她向走过来的侍者点了一杯黑咖啡，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阳光依旧明媚，咖啡馆里的蓝调依旧慵懒。

只是坐在窗边的夏芷，感觉周身的温度，仿佛在纪倾寒转身的那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

她看着那个挺直清冷的背影，看着她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对自己，一种混合着难堪失落和果然如此的苦涩，沉沉地坠入心底。

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她会走过来吗？

真是可笑。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而角落里的纪倾寒，背脊挺得笔直。

她端起侍者送来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极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一路灼烧到胃里，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清明。

就这样吧。

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这是她能给的，最后的尊重，还是说……

是骄傲？

她分不清了。

咖啡馆里，两个空间，两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