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末璃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让人抬来一块玻璃板,将黑白棋子铺在玻璃板上,如此便能总览棋子在阳光下拼成的影子。
但这棋子的数量实在惊人,虽说围棋子数自古没什么规定,但大概也都在300-400之间。这盒棋子却多达上千个,若是不张末璃悔棋,拖拖拉拉地下了一天,还用不上这么些个棋子。
“这棋子你哪拿的?”张若阳追问道。
“就从张启山的保险柜里。”她若无其事道。
“什么?”开始她还说是柜子里翻的,现在变成了保险柜,张若阳道,“张启山的保险柜你也敢翻?”
“你不觉得越是放在保险柜的东西,越让人好奇么?”她道。
张若阳顿时了悟,这七日她每天呆在张启山书房,竟是在破解他的保险箱,“你怎么破解的啊!”
“张启山的保险箱一共4个数,还是最原始那种,0-9一共十个数,10x10x10x10=104 种数字组合,我就一个个试出来的。”她道。
这是无聊到一定境界,所创造出的价值。
“佩服佩服,天下第一闲人非你莫属。”张若阳道。
此时,张坤已经将那些棋子拼完了,只见阳光的照射下,这些棋子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蝎子的形状。
张坤的眸子渐深……这个蝎子,他在泗州古城见过。张启山怎么会有这样一盒围棋。
“好大一只蝎子。”张若阳震惊道。只见这巨大的影子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密语,因微雕地太小,却无法看清。
“蝎子?”张末璃歪着看。
此时张启山正好进门,见三个人聚在此地,跟在他身后的张海客突然跳了过去,道:“我去,这不是泗州古城的地图么,你们从哪整的?”
张启山一看那围棋,变了脸色,张若阳只好将故事的原委道来。
张海客听罢,惊讶道:“她试了一万次密码拿到棋,张坤又将棋拼了出来。我去,张家主族多奇葩,今天是见识到了。”
张末璃瞪他一眼,心想他是哪冒出来的。
“你好,我是张海客。”或许是她摘下了面具,张海客并没认出她。
“张末璃。”她道。
“你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张海客纳闷道。
张海杏比他矮了一头,气势却丝毫不弱于他,杏眼一瞪道:“你听着熟的女人声音多了去了。”
“你怎么来了?” 张若阳直接瞪他一眼。
张海客心想,他怎么就不能来长沙了?要不是二叔公让他来这过年,这帮人求他来他都不来。还有这张若阳,怎么去哪过年都少不了他。不过又想起这是群奇葩的份上,他告诉自己平常心,深呼吸,过年眨眼的事。
“这棋是从哪来的?”张末璃开门见山,丝毫不对自己的盗窃行为有任何忏悔。
张启山皱眉看她,道:“保险箱的事,你最好有个解释。”
她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我太无聊了,家里最有趣的就是这个保险箱了。”
张启山知她故技重施,干脆不理她,甩手进了客厅,道:“张小姐的禁闭再加七天。”
张海客心想,你再关她七天,怕是这图上的暗语她都要解出来了。
晚上,吃罢饭后,张海客兄妹被安排在旁院住下。
张海客这一支虽属海外,但也是张瑞桐的旁系,自然要回张瑞桐那里过年。但今年东北并不太平,张瑞桐才书信让他们来这里过年。
这一切看似合理,但张末璃却不觉得没这么简单,就像当年张瑞桐要自己去张家楼求药一样,定是有个中缘由。
她走进张坤房间时,那小子正站在窗前发呆,此时已经夜深,她忽然锁住了房门,张坤回头看她一眼。
她清了清嗓子,道:“阿坤,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她此次来,正是想告诉张坤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但在这之前,她想要打探青玄和张坤他爹的死因。弄清楚张坤是否会杀她。
她光着脚,穿着白色莲蓬袖的睡衣,毫不顾忌地躺在了他的床上。
她其实很紧张,因为她根本摸不清张坤的性子,自然这种引诱儿童的犯罪手法随时都是危险的。
张坤没说话,她却当成了默认,自说自话道:“不如,就讲个泗州古城的故事吧。”
张坤依旧看着她,那洞穿一切的淡然的眼神似乎早已看出她的把戏。
良久不见他回答,张末璃终究觉得问他不如直接去张海客房里问。正在她犹豫时,张坤意外地开了口道:“你想听什么。”
“我……”她忽然语塞,她都不了解泗州古城,她也不知道要听啥。她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你去泗州古城见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宽泛。
“泗州古城本是初建于隋唐,位于黄河下游,是自古洪水多发地,因此纷繁有一层又一层的新建筑被掩埋在那,是盗墓者的淘沙宝地。”张坤答得也很宽泛。
很好,她可以找茬了,她笑了笑,道:“看来,是没必要和你交换信息了。若我没记错,你不是图财去的,因为你只背出一个尸体,拿出一个铃铛。既然你对我有所隐瞒,我也不拐弯抹角,今天就把话说清楚。青玄因我而死,你爹的死或许也因我,你为何不杀我?”
张坤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道:“因为你就是青玄。”
她一愣,忽然有些混乱,我是谁这种老套戏码又开始上演。
“那男人不是我爹。”他又道。
“青玄,琉璃,张璃,张末璃……”她无奈道。
张坤道:“琉璃是青玄的封号。”
她忽然想起张启山所说的,她曾经是靖远王府的幺女,琉璃公主,难道她真的是青玄?管他呢。
于是她道:“我就是我,而我现在只有一个名字——张末璃。如果你们喜欢给我以及我的替身取上百个名字,我也无所谓,因为她们性格,长相均与我相同,其实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张坤看向她,那眼色深不见底,似乎像一片海,让她沉浸其中,让她不由地想要知道他的过去。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寡淡。
“你喜欢青玄?”她问的突然,未等张坤回答,她又道,“不然,泗州古城必定不是什么善地。你进到最深一层,历尽凶险,却只拿了一只铃铛和她的尸体?但我仍旧不懂,我长了与她同样一张脸,当时为何你宁可带走一个死尸,都不带走我一个活人?这说明在你的心中,替身与本尊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你倒是告诉我,我们有什么区别。”
张坤一愣,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茫然,这一次,竟是他也想不通的事,于是他直言道:“我不知道。”
很好。她心中窃喜,偷梁换柱道:“你如此寡淡,却在意她,所以她于你是特别的,那便是喜欢。而我们又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你喜欢我。”
他若有所思,道:“喜欢?我也在意张瑞桐,难道我也喜欢他不成?”
“你!”她词穷,确实如此逻辑替换毫无不妥,“你过来。”
张坤并没动,却被她一下拉到床边,她离得很近,鼻尖划过她特有的芬芳。
她甚是得意地指指他的胸口道:“什么感觉?”
她的身上带着那种特殊的香气,像一朵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棉花,张坤瞬间想到了什么,却没推开她。
她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轻声道:“你不推开我,便是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喜欢。”
他仍旧认真地深思,似乎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她又道:“若你试想,有一日世间再无我,你觉得如何?”
他直言道:“世间无你,还有数个你的替身,既然都是你,失你又有何不同。”
他这话,确实是按照她的理论所讲,他又说得那样认真。
她推开了他,脸上失了颜色,怔怔道:“言之有理。”
她忽然打消了那个念头,不想将自己身上的秘密告诉他。
她道:“是我想错了。既然我们没有区别,那么你们皆是麒麟血的人亦没区别,那幅图只能由麒麟血开启,这不能代表你是我的注定之人。”
她得承认,女人确实比男人感性得多,整件事均由她挑起,而现在她心中的波动却最大。照她自己的理论来讲,她心中波动,她在意他,亦是喜欢他。
她讽刺一笑,道:“确实,这是什么狗屁理论。张坤,你不喜欢我,我亦永远不会喜欢你。”
说罢,她转身便走,却被张坤一把抓住,他的力量惊人,抓得她手腕泛红,但她并未坑一声。
只听张坤道:“若我没猜错,你今日来,是与那图有关,那图只能由麒麟血开启是什么意思?”
她冷冷一笑道:“那人注定不是你,你自然没权利知道。”
她很快便离开了他的房间。
张坤却望着一处怔神,若不是今日她提起青玄,他竟忘记了,青玄的身上并没有那种奇特的香气。
她不是青玄,她或许真的是张末璃本尊。但亦如她所说,既然青玄也是她的脾气她的样貌,她们之间究竟有何区别?她二人与其他替身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