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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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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张坤要代替她去红府,将那两间玻璃厂和一间鸡舍赠与二月红,当作百亩暖房的地租抵债。

表面上,两间玻璃厂的价值空间远远超过了地租。但事实上,这两间玻璃厂只能生产旧式的不耐热玻璃,且场地狭小,没有更新设备的空间。而鸡舍的鸡也不再下蛋了,用这些来抵账不排除有膈应人的意思。

“等等,将这工厂设备的使用说明和加工工艺的文件一并交给二月红。”她自然知道这是二月红费尽心机,求而不得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对她已经无用。

张坤看她一眼,自是知道她的心思,道:“你只是想让二月红更难堪。”

她也看向张坤,这些日子过得平稳,也不再有打打杀杀,他长了不少个子。此时,他即便说着这样的话,依旧一脸恬静,她当真怀疑这人是否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是如此。”她淡淡道。

二月红用尽手段开了一家同样的玻璃厂,却入不敷出,如今她将二月红想要的东西拱手相送,施舍于他,就是想羞辱他。

……

“二爷,咱们的工厂入不敷出,如今有了这两间玻璃厂进账,一定能扭转乾坤,张小姐估计是想故意拉拢您,才这么做的。”坡子一如既往地不会看脸色。

二月红脸上的笑意更胜,心肠却冷了下来,道:“她这是在羞辱我。”

坡子一脸懵,道:“这、这是何意?”

“我们费尽心机仿造的东西,如今她拱手相送。不是羞辱是什么?她虽是生意场上的新手,但心机颇重,在那不耐热的玻璃杯上摆我一道。如今,商铺刚退了我们的单子,就签了她的耐热的玻璃杯。合着我们截走的单子,又被她不费力的抢了回来。她在警告我,她的东西,我们碰不得。”二月红神色阴冷道。

坡子悟了,依旧不会看脸色道:“这……张小姐给了您两间旧玻璃厂,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您,您只配玩她剩下的吗!想不到这张小姐长得柔柔弱弱,耍起手段来却如此阴险。”

二月红拿起张末璃在新戏开台那日送他的玻璃样杯,开始施力,却终是在杯子要出现裂痕的时候停了手,笑道:“她以为八国势力会迫不及待地瓜分宏兴,可她尚且知道要找一个美国人做东,我比她多做几年的生意,怎会料不到这点。如今,我就好好用着她这份大礼,来弥补宏兴的损失。坡子!”

“哎,二爷您吩咐……”

“我们最初那家玻璃厂卖什么,我们就仍然卖什么,将价格降到她们的八成。既然她把这不耐热杯子的方法告诉了我,我就好好用着。做生意靠的是人脉,是稳,而不是光靠新鲜就行的。”二月红道。

“二爷,霍当家的来了。”

二月红挑了挑眉,这霍三娘如今来找他,是唯恐他不被人误会。不过事已至此,他没什么需要避嫌的。

“让她进客厅。”

“二爷最近可好?”霍三娘打扮地花容月色,她的皮肤本就很白,今日又穿了一件淡色的旗袍,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他笑道:“三娘,你明知我的处境,不需要这些客套。”

前一秒还面色平静的霍三娘,立刻委屈道:“二爷,我三娘自从执掌霍家开以来,还没受过这等窝囊气。我旗下的产业均受张末璃的打压,如今收入占霍家两成的酒楼已经关了两家!她仗着张启山的势力,串通美国人裘德考,在长沙商界如此横行,坏我九门和睦的规矩,如今我九门理应讨伐张氏兄妹。”

二月红饮了口茶,却不表态,霍三娘这进门前后大变的神色,自然也没逃过他的眼。人生如戏,他轻咳了两声,是最近受了春寒。

霍三娘关心起来,语气阴柔道:“二爷,你招了风寒,就该多穿些。”说着,吩咐下人拿来他的披肩,刚要为他披上,却被二月红制止了。

“我不冷。”

“二爷,你我自幼相识,何时这么生分了?”霍三娘失望道。

二月红皮笑肉不笑,心里却想,这霍三娘一向表现得倾心于他,如今事情一出,她顾及霍家的利益,先拉他下水,还想让他参与讨伐。这关心他可受不起。

见他不言语,霍三娘心急道:“二爷,我知你为人宽和,一向礼让他人,以至于让那张末璃白占你百亩地开厂建房。明明是二爷出资,最后竟变成了她心怀天下,施舍众人。如今她虽然假情假意将两间工厂和鸡舍赠与二爷,但二爷不要被她骗了。我听说她在张启山的地界上不但重建了玻璃厂,还新建了纺织厂,暖房。听说那暖房能生产反季蔬果,全部销往租界或是权贵,张末璃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却把两间盈利小的旧工厂赠与二爷,就像赠与旧衣服一样。这不是摆明要给二爷难堪么。”

二月红拿茶的手一顿,问道:“如此,你想如何?”

霍三娘恨恨道:“经我调查,这张末璃是从东北一路南下来长沙的,来时身边只有一个小护卫,与她都是半大孩童,可见她是家到没落,才来寻张启山这个兄长的。她似乎惹了不少人,曾在醉梦楼附近处多次被人暗杀……”

她的话未说完,二月红便道:“你想杀了她?”

霍三娘气愤道:“她如此对二爷,二爷竟然还对她心存怜悯?她今日能抢了二爷玻璃厂的生意,明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九门之间的约定就是相互制衡,不准有一家独大,如今她肆无忌惮,张启山却不加约束……”

“我听说佛爷将她禁足了七日,只因她让黑背杀了你霍家的人。”二月红忽然道。

霍三娘一愣,似乎被人抓住了把柄,喃喃道:“二、二爷……”

二月红冷冷看向她,却笑得依然好看道:“你当我不知道,先坏九门规矩的是谁?还用我多说吗?”

霍三娘的脸色一下白了,期期艾艾道:“我、我是为二爷打抱不平,看她骑到二爷脖子上,欺田占地,却功劳全部自己揽过 ……”

二月红挑了挑眉,这霍三娘倒是将自己撇得干净,一切为他?她是唯恐红家与张家不反目,恐怕这坐享渔翁之利的人,另有其人。

可他依旧不动声色道:“你可知那百亩暖房,几个月来,她自己占的五成分文未取,全部接济了百姓,于情于理,功劳自该是她的。而你却不由分说,砸了她的百亩暖房,使本该再有一个月便成熟的千斤红薯死在地里。因没了这千斤粮,购粮又不足,长沙上月饿死百姓百余人,就算你与她过不去,难道你与长沙的百姓也过不去?”

霍三娘的唇紧抿着,不言语。

“若换做是我,你毁我心血,我也自会打压你的产业。更不提她的反季蔬果成熟在即,你又要二砸暖房,你那霍家十五人身首异处的惨状,究竟是因她,还是因你?”二月红索性不去看她。

霍三娘额头了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令黑背老六杀了十五人,张启山尚且罚她七日禁闭,锦惜,你自幼没有兄长,如今作为年长你些的我,是不想看你继续错下去,才将这些话明说出来。”二月红道。心却想,难道只有你霍三娘一人会打感情牌。他往日只是懒得演而已。

霍三娘听到“锦惜”这二字一怔。有多久了,有多久没人叫过她这个名字了。她在家行三,自从做了当家,似乎“霍三娘”就完全成了她的名字,似乎她就代表了霍家。这些年来,霍家的明争暗斗,地上地下的家业全都她一人肩负,早已没了那小女儿姿态,也就更没人疼惜她,在她错时批评她。唯有他,还记得这个名字,记得她霍三娘还是个女人。二月红始终是没变的,还是那个年少时为她治伤的他。

她低头道:“二爷,是我错了。”

不得不说,在感情上,女人总比男人更敏感,更纤细,更多情一些。而往往会对这感情,加上自己所愿的幻想。这也就造成打感情牌时,相对于男人,女人更容易中招。

话说到这,二月红忽然觉得,张末璃似乎做的都合情合理,包括对他。

他虽与她合伙,明知霍三娘的砸了暖房,传谣言,他却不闻不问,便已是背叛。更不提后来他仿制她的杯子,又抢了她的单子。对于先失去百亩暖房,又失去玻璃厂收益的她,自己无非是断她活路。若说不仁不义,他与霍三娘也没什么区别。

“锦惜,我也没资格说你。”二月红苦笑道。

“二爷,只有你还把我当成霍锦惜,只有你还怜惜我,若说资格……”霍三娘慌了,她不知是自己哪句话或是什么表情让二月红寒了心。

“我今日说了太多的话,你先回吧。”二月红下了逐客令,转身回了里屋。

……

张府。

这已经是她被关禁闭的第七日,这几天该玩的都玩过了,开始进入无聊的要死阶段。她从张启山的柜子里翻出来一盒围棋,却没找到棋盘,于是就蹲在外面地上上画了几个格子,将张若阳叫来和她下五子棋。

谁想张若阳是个臭棋篓子,屡战屡败,还总怪她这五子棋玩法不入流,无奈之下,只能拉来张坤。

此时,她刚放下一枚棋子,张坤淡淡道:“你输了。”

她一挑眉,一下按住张坤要放棋子的手,又把自己那颗子拿了回去,道:“等会,我再想想。”

“你说张杜仲最近天天睡医馆,也不回来,会不会和那送面的丫头暗生情愫?”她尝试转移张坤的思路。

但张坤依然一脸安静的表情,这人总是如此,几乎没什么神情,更让人无从猜到他在想什么。她有时甚至怀疑,这人真的有脑子吗?

待她又放了一子,张坤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自己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输了。”

她有些懊恼,故技重施,心想或许这个话题他不感兴趣。又问:“阿坤,你生日什么时候?”

张坤已经没什么反应。

张末璃托腮,思考片刻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张若阳在旁抱着剑,差点滑倒,他严重怀疑自己在看两个傻子下棋。

她又道:“你还记得你在泗州古城遇见我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张坤没言语。

她茅塞顿开道:“不如,那天就算我的生日吧!”

这次三尺剑直接掉在地上,张若阳心想生日是这么随便的?

却见她趁机下了一子,得意道:“阿坤,你输了。”

张坤看她的开心的样子,挑了挑眉,将那白净的手指往旁边一指。张末璃不知所以,看向他那手指头,似乎比她的长了不少,道:“你这手指头怎么变长了,会不会是先天畸形?我听说有六指的人,却没见过你这样的。”

张若阳深吸一口气,不知该吐槽哪里,怒道:“你他娘的输了!”他也指向张坤指的方向。

张末璃见他的手指,也愣了,道:“你们的手指怎么都……”说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与普通人无异。于是又默默地将张坤的棋子拿走,换了自己的。

“张末璃!你要悔棋直说,别在这给我装傻!你就是输了,一天悔棋八百遍也输,认了吧,别下了!”张若阳瞪她一眼,索性抓起她执棋的手。

张坤今天最少说了一百遍‘你输了’,这可能是他说话最多的一天。别说,能跟她这样下一天棋的,全世界估计只一个闷葫芦张坤了。

张坤盯着她摸过的白色棋子,细看起来,那白子是月光石所做,底部看似磨损,被她的小黑手摸过后,染上一层土色,看起来坑坑洼洼的,但似乎有某种规则。

此时她执棋的手被张若阳抓着,阳光正好穿过棋子,顿时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影子打在地上。那坑坑洼洼的痕迹被影子放大,竟成了由密语组成的,像拼图一样的东西。

三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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