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就全盘相信?”
褚归云看了她一眼,如同一把被精心包裹着的尖刀,在伸到她面前的时候告知她——
刺伤你的可能存在,至于究竟要不要打开,全然看你自己的意愿。
“甘悯,你太疲倦了。”褚归云试探着抬手,见人没有避开后揉了揉她的眉心,“总是这个样子的人,不会编一个这样的故事欺骗我。”
哪怕甘悯忽然决定要现在从这个地方跳进湖里他都能明白为什么。
月光泼洒在湖面上,甘悯在今夜第一次看清楚了褚归云的整张脸,仍旧是难以撼动的沉静和冷然。
“他们争不过我,配角又怎么样?只要送那些碍眼的人通通去见阎王不就好了?劝你以局外人自居又让你参与决定的人其心可诛,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甘悯的肩膀一痛,扑鼻而来的梅花香气近乎将他淹没,搏动有力的心跳近在耳畔。
双肩在僵硬片刻后就松懈下来,以一种自暴自弃的姿态埋在这个能容纳她的巢穴中。
“只要一年,那些阻碍我们的人都会被清扫干净,你就可以回家了。我说到做到。”
“回家就不必了。”甘悯推开褚归云,用指腹擦去脸上的泪珠,“永州我和你一起去,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对北疆的粮草运送无益,会死更多的人。”
她的身量不及褚归云高,垂下头时也就看不见褚归云的神情。
沉痛而又决绝的,带着悔意的神色。
甘悯舔了舔自己的唇,汇报似的把记忆力有关永州的消息说明白,俨然一副要就此安排好所有永绝后患的样子。
“然后呢?”褚归云在她短暂停顿的时候冷不丁开口,“天下一统,新君继位。然后呢?”
方才还神采奕奕的甘悯眨眨眼,状似调侃:“你都做皇帝了,还不满意啊?”
她知道褚归云执着于荣登大宝,或者说,如果有这个机会,天下人没有不愿意做皇帝的。
“我问的是你。”褚归云没给她继续插科打诨的机会,“你要走吗?回……那个听起来很有意思的世界。”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人都能把话本子里的皇子王爷的小像挂在包袱上的世界长什么样,听起来自由得有点过头。
甘悯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或许能再次在那个世界醒来,那个时候已经死掉的自己又会变成什么?
“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你呢,还是操心操心眼前的事情,比如抓住那些可能出现的鸣。”
遇到不想回答的事情就转移话题!
甘悯对此技艺掌握得炉火纯青,二人沿着水榭廊道走到头的时候,正巧看到面色一截一截苍白下来的进宝和俨然习以为常的安秋林山二人。
安秋利落地给甘悯换上新的披风,得了褚归云的颔首后,便领着甘悯往霄园外走去。
“您,还会回来吗?”安秋踌躇许久,“桂圆那几个小丫头以为您死了,为此事已经不在王府办事了。”
那时候府内府外都闹得极为难看,因而也有人是定王妃受不了定王多变的性情难以忍受才趁此机会了结此生。
她如何不清楚甘悯从前和她们所说的话与事实有差,可是说到底也只是个不愿意被强迫为难的姑娘而已,又有什么错处呢?
“我前不久还见过她们的。”甘悯皱眉,她记得自己曾在霄园见到过与她们极为相像的人,不过几个月,应当不会有什么大变化才对。
安秋自知失言,叹了口气方才开口:“那是殿下下云州前特意派人叫回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让王妃看到,大概也只是图一个心安,毕竟心安的人才能好好往下活。
“不必再送了,如今天色已晚,再不济还有后面那几位兄弟相护。永州我会随殿下一同前去,日后叨扰还请见谅。”
甘悯拢着袖子施施然离去,在背过身的刹那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褚归云没顺着问山洞那天的其他事。就这样下去也好,等到一切都结束了,就什么都好了。
“你想说什么?”褚归云看着如丧考妣的进宝,指尖一下下敲着栏杆,本就蕴藏许久的烦躁翻涌上来。
然后,然后,然后就想功成身退,和他撇清关系?世界上没这种好事。
进宝被他愈发难看的神情骇到,咬着牙心一横嘴一张:“殿下,定王妃早已去了。您便是找个相似的,也,也不能如此和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