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嘴巴放干净点!”
甘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听漏了什么东西,而后竟是笑出声:“金不言,你把我当那些当官的骂是没用的,我没那么爱惜羽毛。”
她把章青拽到自己身边,一下下给她顺气,下垂的眼尾显得无害而温和,瞧上去便是那种脾性好到有些窝囊的人。
门边咬牙切齿乱七八糟地一通吵也没能瞒过上头人的眼睛,进宝找了个空闲溜出去,最后是白着一张脸回来的。
袖子里的圣旨烫手得很。
下一回干爷爷把好处说得再天花乱坠他都不会来了,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金不言成功被气到红着眼睛拂袖而去,最后看章青的那一眼不可谓不绝望。章青也失了兴致,就坐在甘悯的身边陪她喝。
甘悯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歪着脑袋倚在一边假寐,偶尔听见章青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章青不会应金不言的约,这宴席是谁请人来的?
“闵书!醒一醒!起来,接旨,接旨!”甘悯被晃得脑子发晕,章青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把她漂流出去的魂给叫回来了。
接——
又来?!
甘悯猛地睁开眼睛,听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后,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噗通一下就老实跪着聆听圣谕。
“传陛下口谕,云州闵氏护主有功……”
膝盖处传来一阵阵刺痛。甘悯倒吸一口凉气,竭尽全力扮演好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实人。
他爷爷的,她到底哪里护驾有功了!少带一个她,褚归云哪里还用那么狼狈,直接宰了姜鸣都是有可能的。
“授从四品长史,赐黄金百两。”
堂内寂静一片,商氏父子茫茫然对视一眼,金不言冷然的脸露出一抹果不其然的笑。
他就知道。
“草民……臣,谢陛下恩典。”甘悯两手开合,抬眼时却见褚归云冰冷的眼神落在进宝身上,看着似乎并不比她的难受少。
难道是她想多了?
甘悯起身时一个踉跄。章青虽也被这个变故吓得有些懵,一双眼睛盯在甘悯身上,伸手牢牢拽了她一把。
“你信么?”那点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甘悯思索了半晌,最后竟是只能无言发笑。
章青不知这个信究竟是指的哪一样,只是攥住她的手:“如今事情落在明面上,反倒是好的。”
怕就怕定王冷不丁直接把人给掳走,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甘悯的余光瞥见冷不丁放完雷又畏畏缩缩站在褚归云身侧的进宝,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她不怕被皇室的人认出来,朝令夕改是大忌,死而复生一事无论什么时候说出来都足以引起恐慌。
照得堂内灯火通明的光晕微微摇晃,甘悯想叹气,又疑心是不是老叹气以至于自己的运气越来越差,于是整个人顿在原地。
这场宴席宛如只等着给她来这么一下,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人作鸟兽散。
“闵公子,殿下有请。”林山压根不敢抬眼看甘悯,只求这些事能快点了结,人人都得偿所愿才好。
月色如洗,霄园里的花花草草又换了一批。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恰如张张美人面,显出花团锦簇的活泼。
甘悯低头数着经过的石板,终于被牵引到一处亭前。
亭子葺在湖中央,入夜后的水面漆黑一片,波澜起伏的褶皱中的月光带了邪性,突兀地被一颗石子打破。
倚靠在栏杆边的人沉默不言,水光颠簸照亮一张棱角分明面无表情的脸,他的手中空空,方才丢下去的是最后一颗石子。
甘悯探究的目光扫过眉眼间似有颓唐的褚归云,两步跨上台阶,学着他的姿势站在距离他两人宽的距离外。
栏杆设得不严实,手臂靠着的就一根竹竿。
叫了人来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褚归云率先坐下来,一只手极为突然地把本还在欣赏湖面的甘悯拽得老老实实坐下。
“你下回动手能不能说一声?”甘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被吓得不轻。
“下次不会了。你怎么不问?”仓促地做出回答,褚归云看向黑漆漆的湖面,宛如一个被审判的犯人。
“怪我一时得意忘形,又把你牵扯进来。”
甘悯抱着双臂,微眯起眼睛看向褚归云跌宕起伏得很有水平的侧脸,光近乎照不过他的鼻梁。
“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