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想,以后一定要住大房子,门口必须有地铁和公交站,这样上班方便。”
梦想实现了,他摇身一变,成了纪少爷。
“我当时走读,还想要一辆代步车,我特别喜欢雅迪。”他模仿着电视里的广告语调,“‘雅迪,更高端的电动车’。你知道雅迪吧?”
贺其宴:“嗯……”
梦想也实现了,纪熠舟开上了划分等级的奥迪。
“这么一看我的人生是不是也挺爽的?真不知道我在这儿矫情个蛋。”
贺其宴说:“没我爽。”
瞧着快十一点了,纪熠舟合上笔记本。贺其宴冲他笑了笑,开口请他离开,“说好了的,你睡客房。”
纪熠舟正琢磨着找个由头耍赖,就听对方补了句。
“别等我把你轰出去。”
“哦。”他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早上八点,生物钟准时敲响,贺其宴睁开眼从床上坐起。他立在浴室的镜前,慢条斯理地打理着自己。
贺其宴清楚自己生得好,身上挑拣的尽是父母基因里最出色的部分,这份认知让他免不了带点自恋的小性子,对着镜子时总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早!”
走到楼梯口,纪熠舟刚结束晨跑,穿着背心,露出健美的肌肉,他手里提着几个袋子,刚热过的油条香气混着豆腐脑的咸鲜漫出来,还有两屉蟹粉小笼。
这种清晨,是这种贺其宴从未感受到过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情。这感觉太陌生,还揣着隐隐的不安。
纪熠舟转过头,笑得毫无阴霾,“今天我们吃什么?”
“怎么?我说了你能做出来?”
“不能啊,自知天赋有限,当然是我买了你来做啊。”
阳光横断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贺其宴却突然冷了神色,“纪熠舟,昨天说好了的,我好了,你就离开。”
“好,吃完早餐,我就走。”
纪熠舟低头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耍赖纠缠,也没有找各种花里胡哨的借口。他怕成为贺其宴眼中的麻烦。纪熠舟只是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之后起身收拾碗筷。
纪熠舟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听见关门的声音贺其宴才回过神来。
空气净化器在角落低低嗡鸣,扇叶转得很勤,像是卯着劲要把什么东西赶出去。刚才弥漫在屋里的烟火气,正被一点点抽走。
整个屋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窗明几净,一丝不苟,贺其宴轻微地发出一声叹息。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朝里面张望了片刻,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纪熠舟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拿铁。郁岫坐在对面,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纪熠舟出来。
“你最近很忙吗?”
纪熠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来这家常去的咖啡馆了。
“是有点。”他笑了笑,他的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围着工作转了。
“那我突然把你约出来会不会很冒昧?”
“当然不会,倒是你最近看上去过得不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话说得轻松,郁岫的脸却更红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下颌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
咖啡馆里的流行歌曲低低地淌着,纪熠舟没催,只是看着他,心里那点好奇渐渐掺了点别的什么,他很少见郁岫这样。
终于,郁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我不知道这些话能跟谁说,我在S市也没有别的朋友了,你就当我只是想诉苦,顺便请你给我出出主意。”
“嗯,我会听的。”纪熠舟表现得严肃了些。
“我父亲……出狱了。七年前他因为赌博欠了60万,现在利滚利变成了200万,那些追债的找不到他,就……找上了我。”
“我问过法学院的学姐,这种因为赌博产生的债务,我确实没有偿还义务。我也报过警……但对方明显是**,根本不怕。他们甚至……找到了我住的地方。我现在只能住在酒店,但我不可能一辈子住酒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熠舟沉声问道:“那你爹人呢?”
郁岫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警察找不到他,债主找不到他,连我这个亲生儿子,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
如果只是单纯的纠纷就好了,事实上跟那些擦边的事儿,纪熠舟是不想掺和的。
他表现出的为难郁岫看在眼底。“我就是……实在没处说了,才跟你念叨念叨。你不用放心上的,本来也不是什么能麻烦别人的事。你看,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吧?”
他没说哪里不一样,也没说谁和谁不一样。但纪熠舟听懂了。
“这件事情,我确实帮不了你,但我有个朋友也许能帮你,我去问问他。也许能帮你找到你父亲。”
郁岫低垂着眼睫,“谢谢。”
“我送你回去?”
车停在酒店门前,郁岫解开安全带,他没有立刻下车,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侧倾,朝着驾驶座的纪熠舟靠了过来。
他的脸离得很近,纪熠舟能清晰地看到他挺直的鼻梁,眼神有些飘忽。
纪熠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并非全然抵触。
然而,就在郁岫的气息越来越近,那柔软的唇瓣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一种更强大的本能攫住了他。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只手臂挡在了两人之间。
空气像是骤然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和动作都卡住了。
郁岫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他急促地眨着眼睛,“我以为……你……”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苦笑,“抱歉。”
他迅速推开车门,没有回头,跑向酒店旋转门,背影很快消失在纪熠舟的视线里。
纪熠舟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皮革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神经。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幻想郁岫主动靠近的温度。然而当梦想成真时,他的身体却筑起了堤坝。
这很讽刺。
郁岫的举动确实出乎意料。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试探,就连最暧昧的时候,也不过是肩并肩坐在咖啡馆里,任由沉默蔓延。
而现在,仅仅是想象与郁岫接吻的画面,就让他的内心泛起一阵微妙的排异感。
不像贺其宴。
贺其宴可以面不改色地和人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