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太皇太后丧礼。满城素缟下,天地间不着半点色彩。
丧礼期间,京中酒肆乐坊纷纷闭门谢客,城中哀戚氛围密布,连街边孩童们嬉闹的声音,都仿佛被刻意收敛过。
我和苏恒早早穿戴整齐,准备进宫参加丧礼。
太皇太后的出殡队伍从宫城出发,京中官员及家眷皆要随同队伍前行,一路行至城外皇陵。
这几日,苏恒随我住在唐府。
许是在京城里没有苏家规矩的束缚,苏恒也就放开姿态,不再拘泥于他往日那套繁文缛节的公子哥做派。
我家素来奉行勤俭度日,吃饭穿衣皆不如苏家那般奢华风气。
苏恒却也过得自在,我不曾听他抱怨过,住在我家哪里不好。
前几日,我问过苏恒,能不能想法子搭救令颜尚在狱中的夫君冯雪溪。
那时苏恒说,且让他想一想。
这几日我一直思考着,我可以相信苏恒吗?
我如此想来,也就如此询问苏恒:“蓝骞,我可以相信你吗?”
提起此事时,我和苏恒坐在马车上,随京城官员队伍向城外皇陵而去。
太皇太后的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宫人在队伍前方打出回避牌,为首的几辆车架坐着一众皇族成员,官员们紧随其后。
听闻我所言,苏恒牵过我的手,他与我十指相扣。
苏恒垂下双眸,凝视着我们彼此交握的双手:“宁宁,一切有我。我心知你担忧郡主,你且信我,郡主会平安无事。”
我思忖片刻,心想,不如就试着相信苏恒一次?
队伍行至城外,天上陡然降下鹅毛大雪。
坐在马车里的皇亲贵胄们倒是能够躲避风雪,只是苦了车夫和步行的宫人们。他们叫苦连天,隐有责备太皇太后在天之灵,不曾保佑天气之意。
如此恶劣天气下,庆晖却不曾下令,让队伍停下休整。
待一行人艰难行至皇陵时,地面上累积了厚厚一层落雪。方才还坐在马车上的贵人们,现下要跪在雪地上,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下连皇亲贵胄们也无法维持体面姿态,有些人表面上低声咒骂起天气,实则阴阳怪气太皇太后死得不是时候。
站在我和苏恒身后的一位官员咕哝着:“这要是春天或是夏天就好了。”
旁边有人接话道:“得嘞,若是遭遇夏日暴雨,倒是能将我们个个淋成落汤鸡。”
“现在倒好,不成落汤鸡,倒要像冬日里冻僵的麻雀那般,动弹不得了。”又有人说道。
苏恒清清嗓子,他开口道:“诸位同僚,丧礼即将开始。”
说话的几位官员缩缩脖子,不再吭声了。
——————————————
太皇太后盛大的丧礼过后,京城冬日寒意愈发浓重。
这日苏恒入宫述职,我出门去冯家看过令颜。
三个多月过去,冯雪溪依旧在狱中不得脱身。
奇怪的是,冯雪溪似乎被这座京城遗忘了。
庆晖没有下令治罪于他,而御史也未曾上书弹劾他。除去他的家人,街头巷尾无人提起他。
我抬头望着天空,天色阴阴沉沉的,似有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我不由得裹紧棉衣外袍,快步走上马车。
坐上马车抱着暖炉,我于京城的冬日里,想起两省阴雨绵绵的湿冷冬天。
我心想,不知怀照最近如何了。我前几日刚写了信,托苏家下人转寄给怀照,心中期待他的回信。
方才我见过令颜的一双儿女,心中难免想起几个月没见过的儿子怀照。